第11章 移居别院

言十安走到书案旁，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他指向北境长城内侧的一个点。

“飞狐陉”。

“这里，是当年先帝暴毙前，发出的最后一道调兵手谕的目的地。手谕内容是：调北境边军三万，急赴飞狐陉待命。”

时不虞的呼吸微微一滞。

言十安的手指向旁边移动了不到一寸，指向另一个点：“而这里，是庞煊‘截获’侯府通敌信的地点。时间上，先帝发出调兵手谕是永徽十七年八月初三，庞煊‘截获’信件是八月初五。地点上，两地相距不过三十里。”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时姑娘，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时不虞盯着地图上那两个几乎重叠的点。

“先帝为何要突然调兵？”

“不知道。那道手谕是密旨，只有兵部和北境边军高层知晓。先帝暴毙后，手谕的执行被紧急叫停，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我是通过安插在兵部的一个暗桩，才拼凑出这个信息。”

“庞煊‘截获’的信件内容是什么？”

“信是以忠勇侯的名义写的，内容是向北狄承诺，只要北狄出兵牵制飞狐陉守军，侯府便打开长城防线，放北狄大军入关。信上有侯府的印信，笔迹也与侯爷的日常手书极为相似。”

“伪造的。”

“当然是伪造的。但问题在于，伪造这封信的人，不仅知道侯府的印信样式，知道侯爷的笔迹，还知道先帝在八月初三发出了调兵手谕，所以他才把‘截获’地点选在飞狐陉附近，把时间定在八月初五。他要让所有人相信，忠勇侯是因为得知先帝调兵，才紧急联络北狄，企图里应外合。”

“所以，侯府案的关键，不在于证明那封信是伪造的，而在于查明先帝为何要调兵飞狐陉。只要弄清楚先帝调兵的真实原因，庞煊的构陷就不攻自破。”

言十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正是。”

“但先帝暴毙已经过去两年，所有记录都被销毁，知情者恐怕也所剩无几。从何查起？”

言十安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份文书。这份文书很薄，只有两页纸。

“永徽十七年七月，先帝暴毙前一个月，宫中太医令沈介曾三次奉诏入宫，为先帝诊脉。诊脉记录显示，先帝当时‘龙体康健，脉象平稳’。”

时不虞接过文书。上面是太医令的笔迹，记录着诊脉的时间、脉象、开的方剂。方剂是调理气血的温补之药。

“但八月初三，先帝突然晕倒在御书房，昏迷三个时辰后醒来，立即发出了调兵手谕。初六，再次昏迷，这一次再没醒来。太医的诊断是‘急症中风’。但沈介私下曾对人说，先帝的脉象‘不似中风，倒似中毒’。”

“中毒？”

“沈介不敢明说，因为当时负责先帝医药的，是章敬亭安排的太监。先帝暴毙后，沈介被调离太医院，贬为地方医官。去年，他告老还乡，途中遭遇山贼，全家遇难。”

书房里一片死寂。

“你怀疑什么？”

言十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竹林的风吹进来。

“我怀疑，先帝之死，侯府之冤，都是同一盘棋上的两步。下棋的人，要的不只是铲除忠勇侯府，还要彻底掩盖先帝暴毙的真相。”

“为什么要掩盖？”

“因为真相一旦揭开，现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就坐不稳了。”

时不虞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里。先帝调兵飞狐陉，一定是因为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即将发生什么事。这件事重要到让他不顾一切，在生命最后几天里也要调动军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时姑娘，要救侯府，就必须查明先帝之死的真相。而要查明真相，就必须弄清楚飞狐陉的秘密。”

“这很危险。”

“从你决定回长安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危险之中了。区别只在于，是懵懂无知地死，还是清醒明白地活。”

时不虞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笔圈出的点。飞狐陉。

“我需要时间。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需要了解北境边军的派系，需要知道当年在飞狐陉驻守的是谁，需要查清庞煊与北狄往来的具体细节。”

“这些我都可以提供。但时间不多了。刑部只给了三日，三日后，郑坤就会对侯府男丁用‘特殊手段’。到那时，就算他们不画押，也会被折磨至死。”

时不虞的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三日，足够了。”

“你要做什么？”

“既然他们用舆论构陷侯府，那我们就用舆论，把水搅浑。”

时不虞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灾星归，天象变；冤狱现，国运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