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舆论造势

竹溪别院清晨。时不虞坐在书案前，一夜未眠。面前三张纸。

第一张十二字：“灾星归，天象变；冤狱现，国运黯。”与言十安定的谶语核心。

第二张《论武将之忠与朝堂之疑》。从大周开国武将戍边功绩说起，笔锋一转直指近年边将屡遭猜忌。列举三个案例，最后落到忠勇侯府。文章没直接说冤枉，字字句句都在问：证据何在？刑讯可曾逼供？武将寒心，边关谁守？

第三张《天象示警与人间冤狱》。从星象谶纬入手，引用“冤气冲霄，则荧惑守心”“国失栋梁，则彗星现尾”，将“灾星”归来的天象与“冤狱”现世的人祸联系。最后写：“若天象果有示警，当察人间是否有枉；若人间果有冤屈，则天象之变岂非印证？”

门开，万霞端早膳进来。

“小姐一夜没睡？”

“睡不着。东西准备好了？”

万霞取出小布包，十几枚蜡丸。“每颗裹着一小卷抄好的谶语，遇热即化，字迹不损。”

“吃过早膳你就出发。去东市，找说书人、乞丐头子、茶楼嘴碎的伙计。每人给一颗蜡丸，告诉他们，只要把里面的内容传出去，三天后到西市老槐树下还能再领十文钱。”

“若是他们问起来源……”

“就说是一个戴斗笠的瘸腿老汉给的，给了钱就走，没留姓名。要找那些贪小便宜、嘴巴又松的人。越是底层，传得越快。”

“还有，这两篇文章抄录十份。五份送到寒山书院附近的书铺，假装外地书生寄存；另外五份混进东西两市最大酒楼的说书先生素材里。要做得自然，像无意间混进去的。”

“是。”

“就是要直白。拐弯抹角的话，市井百姓听不懂，寒门学子没耐心看。我们要的就是这种直指要害的锋利。等他们查到的时候，这些话已经传遍长安了。”

万霞不再多言，将文章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早膳用毕，万霞换粗布衣裳，脸上抹灶灰，变成普通市井妇人模样出门。

东市辰时三刻。万霞挎竹篮扮买菜妇人。在人群中穿梭，给街角老乞丐一文钱，蹲身塞蜡丸。

“老人家，帮个忙。把这东西捂热了，看看里面的字，然后告诉你能告诉的所有人。三天后，西市老槐树下，有人给你十文钱。”

“能换钱的字。做不做？”

“做，当然做。”

茶楼门口扫台阶的伙计。万霞假装绊了一下，鸡蛋滚落，帮忙捡时塞蜡丸。

“小哥，帮个忙。这东西你收好，找个没人的地方捂热了看看。三天后，西市老槐树下，十文钱。”

半个时辰，走遍东市七个关键点位。说书人、乞丐头子、茶楼伙计、卖炊饼小贩、替人写信先生、码头卸货工头、摆摊算命瞎子。每人都收到蜡丸和同样承诺。

万霞拐进小巷换儒生袍，挎上书箱朝寒山书院走去。

巳时初，寒山书院外“墨香斋”书铺。

“掌柜的，前几日我寄存了几份文稿在此，说是今日来取。”

“文稿？什么文稿？”

“《论武将之忠与朝堂之疑》《天象示警与人间冤狱》。一共十份，用蓝布包着。”

“哦！想起来了！是有个书生前日寄存的。你等等。”

掌柜拿出蓝布包裹。万霞检查，十份抄录好的文章，字迹工整。付二十文钱。

“多谢掌柜。”

“客气了。这些文章……看着像是议政之作。小兄弟是书院的学生？”

“路过长安，随手写写。”

万霞走到书院后墙槐树下，假装找地方坐下，将蓝布包裹“遗忘”在石凳上。走出十几步回头，一个青衫学子已发现包裹拿起来查看。

午时，东市“醉仙楼”。二楼雅座，几个书生高声谈论。

“要我说，忠勇侯府这事，蹊跷得很！侯爷镇守北境二十年，狄人不敢犯边，这是实打实的功劳。怎么突然就通敌了？证据呢？就凭那几封来历不明的信？”

“王兄慎言。这事朝廷已经定了性，咱们还是少议论为妙。”

“定了性就不能议论了？圣贤书里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是忠良蒙冤，那就是社稷之祸！咱们读书人，连说句公道话都不敢？”

这时说书先生走上小台。醒木一拍，满堂安静。

“各位客官，今日咱们不说三国，不说隋唐，说一段本朝的新鲜事。话说这长安城里，近日有一桩奇事。十五年前被批为‘灾星’、送出京城的小女娃，回来了。”

台下窃窃私语。

“这女娃是谁？忠勇侯府的外孙女，时家的小姐。当年钦天监说她是‘灾星’，克亲克国，必须送出京城，否则国运有损。结果呢？她刚走没两年，北境就连打胜仗，国库丰盈，四海升平。你们说，这‘灾星’之说，准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