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刑部受阻

烛火熄灭，御书房陷入黑暗。计弘坐在御案后。月光漏进，在地面投下光斑。远处四更梆子声。

皇帝手指敲击扶手，节奏与心跳重合。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天光微亮，小太监捧明黄绸布穿过宫道，来到刑部衙门。郑坤值房门虚掩，透出昏黄灯光。

“郑大人，宫里传口谕。”

郑坤开门，身上还穿着昨天官服，眼底血丝。

“陛下口谕，忠勇侯府一案，关乎国法，亦系民心。刑部当秉公审理，证据务求扎实，不可冤屈忠良，亦不可纵容奸佞。审讯之事，稍缓用刑，待证据齐备，再行定夺。钦此。”

郑坤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臣，领旨。”他接过绸布。绸布冰凉。

“稍缓用刑”他喃喃道。

文吏推门进来：“大人，这是昨夜审讯记录。时锋还是不肯画押，已经用了三次刑，再继续恐怕”

“停下。所有对侯府男丁的用刑，全部停下。从今天起，只问话，不动刑。记录要详细，每句话都要记下来。”

“可是章公公那边”

“这是陛下的意思。你要违抗圣意？”

“下官不敢！下官这就去传令！”

文吏退下。郑坤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陛下为什么要“稍缓”？是因为西市的舆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写下“证据链条补全方案”。

竹溪别院，听雨轩。时不虞站在窗前。万霞端药进来。

“姑娘，该喝药了。”

时不虞转身坐下，端药碗。

“刑部有动静了。今天一早，宫里传了口谕到刑部。陛下说，审讯要‘稍缓用刑’，证据要‘扎实’。”

药碗停在唇边。

“缓刑，这是好事。”

“但章敬亭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补全证据’。郑坤现在压力很大，既要听陛下的‘缓刑’，又要完成章敬亭的‘补证’。”

时不虞放下药碗站起身。“缓刑给了我们时间。但时间不多。章敬亭的‘补证’一旦完成，侯府就真的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姑娘想怎么做？”

“我要见舅舅。”

“见时将军？刑部大牢现在戒备森严。而且郑坤刚接到‘缓刑’的口谕，一定会加强防范。”

“正因为刚接到口谕，他才可能松懈。陛下说要‘缓刑’，郑坤就必须停下酷刑。但章敬亭要‘补证’，郑坤又必须尽快拿到口供。这种矛盾之下，刑部内部一定会有缝隙。”

她提笔在纸上写几个名字。“王五，刑部大牢三等狱卒，家住永平坊，家里有老母和一双儿女。妻子去年病逝，欠了药铺二十两银子。他需要钱。”

“姑娘想收买他？”

“不是收买，是交易。言十安那边有渠道，可以接触到这个王五。我们出钱，他帮忙传递消息，或者安排一次隐秘的探视。”

“风险太大。如果王五被发现”

“所以不能直接接触。让言十安的人去办，用最隐蔽的方式。告诉王五，只要他能把这张纸条带进大牢，交给时锋，这五十两银子就是他的。事成之后，再给他五十两。”

她取小纸条写下一行极小的字：“甥女安好，勿忧。缓刑已得，证据何在？”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空心竹管，两端蜡封。“把这个交给言十安，他知道该怎么做。”

长安城西，永平坊。王五蹲门口喝稀粥。巷口走来穿灰布衣中年男人。

“王五？”

“你是谁？”

男人扔来布包。王五打开，里面五锭银子，每锭十两。

“交易。帮我们办一件事，这五十两是你的。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两。”

“什么事？”

男人取出小竹管：“把这个带进大牢，交给时锋。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这……这是要杀头的……”

“所以给你一百两。你可以选择不要，继续欠着药铺的债，等着你老母亲断药。或者，赌一把。大牢里每天进出那么多人，只要小心一点，没人会发现。”

王五盯着银子。想起老母亲咳嗽的样子，儿女穿着破旧衣服被嘲笑的场景，药铺伙计刻薄的脸。

“怎么交？”

“明天你当值，是夜班。子时三刻，会有一次换防，中间有半柱香的空隙。时锋关在甲字三号牢房，你趁换防的时候进去，把竹管塞进牢门的缝隙里。他自然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