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另辟蹊径
赵三槐抬头透过门缝看不虞。“你们凭什么?”
“凭我们敢来找您。凭我们明知章敬亭在盯着,还敢来西郊。凭我们想为忠勇侯府三百多口人讨公道。”
赵三槐沉默。他蹲身捡布包。许久,他低声:“进来吧。别让邻居看见。”
门开。时不虞和阿姑闪身进,赵三槐关门上门闩。屋里暗,霉味药味衰败气息。里屋传来孩子哭声,被妇人低哄声压。
“坐吧。”赵三槐指凳子,自己坐炕沿。左腿伸直,姿势僵硬。
时不虞站窗前,透过窗纸破洞看外面。院里晾破衣服,风中飘荡。更远处农田,妇人弯腰锄草,是赵三槐妻子。
“赵老丈,永徽十年三月十七,庞煊大将军呈兵部一封密信,说是从北狄奸细身上截获的,内容忠勇侯与时锋将军通敌证据。那封信,您见过吗?”
赵三槐手紧攥布包,指节发白。他低头不敢看不虞眼。
“见……见过。我是书记官,所有往来文书都要登记。那天晚上,庞大将军亲兵队长刘猛深夜回营,带一个皮囊,直进大将军营帐。半个时辰后,大将军召我过去,让我登记那封信。”
“信的内容呢?”
“我没看。火漆完整,大将军当我面拆开,看后脸色大变,立刻让我登记‘北狄密信一封,截获于黑山隘口,涉及通敌要案’。然后就把信收起来了,说要连夜送进京城。”
“装信的皮囊呢?什么样的?”
赵三槐想了想:“就普通羊皮囊,军中最常见那种,装紧急文书的。不过……”
“不过什么?”
“那皮囊……有点脏。不是一般脏,是沾了泥。刘猛递我时,我摸到皮囊角落有一小块硬结,像是泥巴干了之后粘在上面。我当时没在意,军营里嘛,沾点泥很正常。但是……”
他停顿,呼吸急促。
“但是什么?”
“但是那泥巴的颜色”赵三槐声更低,几乎耳语,“是暗红色的。我当兵十几年,北境黑土、黄沙、灰泥都见过,但从没见过那种暗红色的泥。当时营里点着火把,光线不好,我也没细看。后来想想,那颜色,那颜色很像……”
“像什么?”
赵三槐咽唾沫,喉结滚动。他看窗外,又看里屋方向,仿佛确认没人偷听。然后,他凑近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很像宫中花圃用的朱砂土。”
屋里死寂。
“您确定吗?”
赵三槐苦笑:“姑娘,这种事,我敢乱说吗?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多想。刘猛是庞大将军心腹,他带回来的东西,我一个小小书记官,哪敢多问?后来那封信成了忠勇侯府通敌铁证,我就更不敢说了。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侯府那些人浑身是血地来找我”
他声音哽咽,眼泪顺脸上皱纹流下,在黝黑皮肤上冲出两道白痕。
“我对不起时老侯爷。当年在北境,时老侯爷还赏过我酒喝,说我字写得好,是个读书的料,可我,可我什么都没说,眼睁睁看着他们……”
哭声压抑痛苦。
里屋孩子又哭,妇人低声哄,声带疲惫焦虑。
“赵老丈。您今天说的话,我们会记住。这五十两银子您收好,三天之内,我们会安排人接您和您的家人离开长安。去江南,或蜀中,找安静地方,重新过日子。”
赵三槐抬头泪眼看她:“你们,真的能保护我们?”
“能。但您也要答应我们,今天的话,对谁都不能说。包括您的妻子、孩子,都不能透露半个字。等到了新地方,忘掉长安,忘掉过去,好好活着。”
赵三槐用力点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布包。
时不虞和阿姑对视,准备离开。走到门口,赵三槐忽然叫住她:“姑娘,您,您是时家的人吗?”
时不虞转身,晨光从她背后照进,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我是。我是时不虞,忠勇侯的外孙女。”
赵三槐愣住。他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腰弯得很低很低,几乎碰到膝盖。
“时姑娘,保重。”
门打开,时不虞和阿姑闪身而出,消失在土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