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另辟蹊径
晨光照进听雨轩。时不虞在窗前坐了一夜,肩伤隐痛。言十安推门进来,手拿纸卷。
“查到了。当年庞煊军中,有一个书记官,退伍后住在西郊。”
“书记官?”
言十安展开舆图,手指点在西郊一处。“此人赵三槐,永徽三年入伍,在庞煊麾下任书记官七年,永徽十年因伤退伍。退伍文书写‘左腿箭疮复发’,但我查到,他退伍前三个月,曾随庞煊亲兵队执行过一次秘密任务。军档无记录,但那之后庞煊亲兵队换了三人,赵三槐腿伤也是那时落下的。”
“他知道多少?”
“不确定。但他是书记官,所有往来文书经他登记誊抄。如果那封‘通敌密信’真的存在,他至少见过装信的皮囊,知道谁送来,什么时候送来。”
“章敬亭清洗了大牢。内侍省接管看守,所有狱卒被换。我们进不去,消息传不出。”
“王五招了?”
“招了。他说是你指使的。”
言十安沉默片刻,然后笑了。“章敬亭动作真快。不过也好,他越是这样严防死守,越说明心里有鬼。”
“我们现在怎么办?”
“狱中路断,就走另一条路。那封密信是关键,如果是伪造,那么伪造它的人、传递它的人、经手它的人,每个环节都可能留下破绽。赵三槐是第一个环节。”
“你要我去找他?”
“我去不了。章敬亭盯死我。我的人一动,就打草惊蛇。但你可以,你刚回长安,认识你的人不多,乔装一下,没人会注意。”
“阿姑陪我去。”
“已安排好了。”言十安从袖中取木牌放桌上,“这是进出西城门通行牌,守门校尉是我的人。你们扮采药女,背篓放草药做掩护。赵三槐家槐树屯最东头,门前有棵老槐树,很好认。”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
“那就看你能给他什么。钱,安全,或者一个赎罪的机会。”
辰时三刻,西城门。时不虞和阿姑换粗布衣,脸上抹黄泥,背竹篓装草药。守门校尉检查木牌,挥手让过。
西郊路不好走。一个时辰后,槐树屯现。村口老槐树,几个老人坐树下打量。两人绕到村子东头,孤零零三间土房,墙头长满野草。门前槐树枝干虬结。
土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咳嗽声。阿姑敲门。
“有人吗?”
咳嗽声停。门开条缝,一只浑浊眼睛露出。
“你们找谁?”
“请问是赵三槐赵老丈家吗?”
门开大些。老人佝偻背,左腿跛,拄木棍。脸上皱纹深,皮肤黝黑,穿打补丁粗布衣。
“我就是赵三槐。你们是谁?”
时不虞上前躬身:“赵老丈,我们城里来的,想向您打听点旧事。”
赵三槐眼神变慌乱恐惧,后退欲关门。
“赵老丈。我们为忠勇侯府的事来的。”
门关到一半停住。赵三槐手颤抖,眼神复杂,恐惧、愧疚、挣扎。许久,他哑声:“忠勇侯府……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一个退伍老卒,种地的,什么都不知道。”
“您知道。永徽十年,庞煊大将军呈给朝廷的那封‘北狄密信’,是您经手登记的吧?”
赵三槐脸色惨白。他猛关门,但阿姑手抵门板。赵三槐推不动,颓然松手,背靠门板大口喘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时不虞从怀中取布包从门缝递进:“赵老丈,我们不想害您。这里面五十两银子,够您一家老小过好几年。我们只想知道真相,那封信,到底怎么来的?”
布包落赵三槐脚边。他没捡,盯着布包像盯毒蛇。
“拿了钱,说了话,我还能活吗?庞大将军是什么人?章公公是什么人?我要是说了,明天就得横尸荒野。”
“我们可以保护您。送您和您的家人离开长安,去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