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丽妃的试探

夜色渐深，竹溪别院书房灯还亮着。时不虞站窗前看远处宫城灯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脚步声，三短一长，万霞约定的暗号。

门开。万霞闪身进来，身上带夜露湿气。

“姑娘，公子。御花园可以排除了。那里朱砂土是内务府统一采买，每批有记录，用量、去向有专人核对。我查了近三年账册，没有异常流出。而且御花园花匠都是老人，规矩森严，很难做手脚。”

“意料之中。御花园人多眼杂，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

“昭阳宫。丽妃娘娘寝宫。那里牡丹园用了大量朱砂土，是五年前丽妃得宠时，皇上特批从江南运来的上等朱砂土，颜色比寻常的更深些。管理花圃的是丽妃从娘家带来的老仆庞福，庞家家生子。”

“能进去查看吗？”

“难。昭阳宫守卫森严，庞福几乎寸步不离花圃。不过要三天后，丽妃要办赏花宴，邀请京中贵女。届时人多眼杂，或许有机会。”

“第三处呢？”

“东宫，封了十五年。门口的锁都锈死了，院墙很高，里面荒草丛生。我联系了‘七星坛’在那边的暗线，是两个洒扫的老宫人。她们说，东宫花圃早就荒废了，朱砂土应该还在，但这么多年风吹雨淋，颜色可能淡了。”

“能进去吗？”

“需要时间。那两个老宫人有钥匙，但东宫是禁地，她们不敢轻易开门。我让她们找机会进去看看，最快也要五天后。”

书房安静。时不虞盯着三处地点。

“昭阳宫嫌疑最大。丽妃得宠，庞煊掌军，他们有动机，有能力，也有条件。东宫封禁多年，进去风险太大，收益却未必高。除非伪造密信的人想嫁祸给前太子，或想利用东宫的‘不祥’之名，让这件事看起来更像是天意。”

“所以，我们得去昭阳宫看看。”

“丽妃的赏花宴是个机会。但也是陷阱。丽妃不是傻子，她突然办宴，还特意邀请你，肯定有目的。”

“我知道。她想知道我在查什么，想知道我掌握了多少。那我就让她看，看一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灾星’，看一个只想救家人、别无他求的弱女子。”

“示弱。麻痹，然后近距离看看那座宫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姑娘要赴宴？”

“要！帖子来了吗？”

“还没有。但按照惯例，丽妃办宴，帖子会提前三天发出。明天应该就能收到。”

“我需要昭阳宫布局图，越详细越好。还有丽妃的喜好、忌讳，她身边得用的人，都要弄清楚。”

“我让言则去办。还有赵三槐那边，安排他明天一早就走，走水路去江南。告诉接应的人，务必保证他们一家安全。”

第二天清晨，帖子来了。送帖子的是面白无须小太监，脸上挂标准无温度笑容。“丽妃娘娘请时姑娘赏光。”

“鸿门宴。”

“知道是鸿门宴，也得去。言则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这是昭阳宫布局图，还有丽妃身边人名单。”

图纸画得详细。牡丹园在花园东南角，用朱砂特意标出。旁边小字注释：“园中有亭，名‘揽芳’，丽妃常在此赏花。花匠庞福，居园旁小屋，夜间亦宿于此。”

名单上写着十几个人名。丽妃身边大宫女春桃，庞家送进宫的，跟了丽妃八年。太监总管姓李，内侍省派来的，但跟章敬亭似乎不是一条心。

“姑娘真要一个人去？”

“你跟我去，但只能在外围。宫里规矩大，带不了太多人。而且人越少，越显得我势单力薄，越能让丽妃放松警惕。放心，我会小心的。言十安会在宫外接应。”

赏花宴那天，时不虞选素雅月白襦裙，外罩淡青半臂，头发梳简单垂鬟分肖髻，只插一支白玉簪。

镜子里的人眉目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青影，嘴唇无色。整个人看起来柔弱憔悴，带着小心翼翼惶恐。

马车驶向宫城。宫门前两排禁军，盔甲鲜明长戟森然。阿姑被拦在偏殿外。

时不虞跟着小太监走进昭阳宫。花园里已聚集不少京中贵女。时不虞走到主位前盈盈下拜：“民女时不虞，拜见丽妃娘娘。”

丽妃没立刻让她起身。花园安静，只有风吹花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