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丽妃的试探
过了一会儿,丽妃才缓缓开口,声音娇柔但带刻意拖长:“起来吧。你就是国师的那个徒弟?那个‘灾星’?”
最后两字说得很轻,但像刀子划破虚伪平静。
时不虞站起身依然低头:“民女不敢当‘灾星’之名。师父曾说,星象之说玄之又玄,不可尽信。”
“哦?国师倒是豁达。可惜啊,这世上的人大多愚昧,就信这些玄乎的东西。听说你回京是为了救你外祖家?”
“是。忠勇侯府对民女有养育之恩,民女不能坐视不理。”
“养育之恩?可我听说,你出生就被送走了,十几年没回过侯府。这恩情从何说起啊?”
花园里响起低低窃笑声。
“血脉相连,便是恩情。”
“好一个血脉相连。那你可知道,你外祖家犯的是通敌叛国的大罪?证据确凿,皇上亲判的。你一个女子,凭什么觉得你能翻案?”
“民女不敢说翻案。民女只是想求一个机会,见见外祖父,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民女相信,外祖父一生忠勇,绝不会做出叛国之事。”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泪但强忍没掉下。苍白脸,微微颤抖嘴唇,单薄身子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花园窃笑声停。有些贵女露出不忍神色。
丽妃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又笑:“倒是个孝顺的孩子。罢了,今日是赏花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坐吧。尝尝本宫宫里的点心,都是从江南新来的厨子做的,京城可吃不到。”
时不虞走到最末位坐下。她坐的位置很偏,几乎在花园边缘。宫女端来点心,是精致荷花酥和杏仁酪。
时不虞小口吃着,眼睛低垂但余光一直在观察。丽妃目光时不时扫过她。
走到花园东南角时,丽妃停下。那里是牡丹园。虽已深秋牡丹早已凋谢,但园子里布置依然精致。青石铺就小径,两侧修剪整齐冬青,中间小巧亭子匾额“揽芳”。亭子旁边是一片翻整过的土地,上面盖着稻草。
但不虞目光落在了土地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没有被稻草完全覆盖的土壤。土壤颜色很深,在秋日阳光下呈现一种暗沉红色,像干涸的血,像凝固的朱砂。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时姑娘。”丽妃声音响起。
时不虞抬头,看见丽妃正回头看着她,脸上挂似笑非笑表情:“本宫听说,国师擅长观星,也懂些风水堪舆之术。你既是他的徒弟,想必也学了些吧?”
“民女愚钝,只学了皮毛。”
“皮毛也好。你帮本宫看看,这园子的风水如何?明年本宫想在这里种些新品种的牡丹,可别冲撞了什么。”
花园里又安静。所有贵女都看着时不虞。丽妃在给她出难题。
时不虞走到园子边装模作样看了看,指着园子布局说了几句“藏风聚气”、“阴阳调和”的套话,声音很轻态度恭顺。
丽妃听着脸上笑容深了些:“看来国师教得不错。罢了,本宫也累了,你们自便吧。时姑娘,你第一次进宫,想必对宫里不熟。让春桃带你去更衣处歇歇,喝口茶。”
“谢娘娘。”
穿粉色宫装宫女春桃走过来:“时姑娘请随我来。”
时不虞跟着春桃离开花园走向偏殿。经过一处转角时,春桃忽然停下:“哎呀,奴婢忘了拿帕子。时姑娘稍等,奴婢去去就来。”她转身快步走了。
时不虞站在原地,心里涌起怪异感觉。这太刻意,像故意把她留在这里。
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僻静小径,两侧高高宫墙爬枯黄藤蔓。前面不远处有一道小门,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是个小院子。
时不虞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门里是很小花圃,像宫女太监们自己打理的地方。里面种着些寻常花草菜蔬。但吸引时不虞目光的,是花圃中央一小块地。
那里的土壤,也是暗红色的。
和牡丹园里的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时不虞转身看见春桃小跑回来,手里拿着帕子:“让时姑娘久等了。我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