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拖延之机
晨钟响过,天亮了。时不虞躺在榻上,脑子没停过,把皇帝、章敬亭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推演了无数遍。直到万霞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姑娘,宫里旨意到了。”
时不虞接过那封还带着驿马余温的信,是言十安的字迹,只有一行:“旨意已下,三法司复审,行刑暂缓。速来。”
她立刻起身:“备车,去竹溪别院,早膳不吃了。”
马车穿过刚刚苏醒的长安街巷,一切看似如常。但时不虞知道,平静底下,暗流正急。
言十安已在书房等她,他月白常服袖口有墨迹,眼下泛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旨意半个时辰前下的,”他言简意赅,“皇帝召见三法司长官,以‘天象示警,需详加斟酌’为由,命刑部暂缓定案,由三法司会同复审。主审仍是郑坤,但大理寺和御史台要派人掺和。侯府上下,暂时安全了。”
时不虞坐下,喝了口言则端上的热茶:“行刑日呢?”
“无限期推迟,等复审结果。”
两人沉默了片刻。时不虞放下茶盏,轻声道:“这是好事。”
“是好事,”言十安点头,话锋却一转,“但也是试探。皇帝根本不信什么冤案动天,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平息舆论,同时也在观察,看谁会在此时跳出来。”
时不虞立刻懂了:“他在钓鱼。用复审当饵,看哪条鱼会先咬钩。郑坤什么反应?”
“脸色很难看。他什么都准备好了,现在全要推倒重来,还被分了权,等于当众挨了耳光。章敬亭暂时没动静,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复审何时开始?”
“三日后。郑坤必想速战速决,维持原判。但大理寺,尤其是御史台那帮言官,不会让他那么顺心。他们最爱找茬。”
“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茬’去找,”时不虞眼睛亮了,“密信上的朱砂土,庞煊军中那个前翰林待诏之子……这些线索,不能由我们直接抛出去。得让复审的官员,特别是御史,‘偶然’自己发现。”
言十安明白了:“你想引导某位御史?”
“对,要让他觉得那是他自己的主意,与我们毫无关系。人选至关重要。”
“名单午前就能拿到,我让言则去查他们的底细,找出最合适的那把‘刀’。”
正说着,言则拿着新密报进来,表情有点古怪:“公子,姑娘,宫里新消息。皇帝召见了云机子。”
密报上写,皇帝在偏殿单独见了云机子,谈话约一刻钟,屏退了左右。云机子出来时脸色惨白,脚步不稳,殿外宦官隐约听见“欺君”、“妖言”等词。
“皇帝在敲打他,”时不虞道,“天象突变,舆论反转,皇帝定然怀疑他先前‘灾星’之说是在欺君,甚至怀疑他与章敬亭勾结。”
“对我们有利,”言十安冷笑,“云机子失宠,章敬亭就少了个重要的喉舌。皇帝对云机子的怀疑,也会蔓延到章敬亭身上。不过,那老道不会坐以待毙,定会想法挽回。万霞,让你的人盯紧他的道观,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万霞领命退下。
书房静了下来。言十安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时不虞,忽然问:“你累吗?”
时不虞顿了顿,坦白道:“有一点。但撑得住。”
“侯府之事,绝非一朝一夕可成。我们只是争取到了时间。”
“有时间和机会,就有希望。”时不虞语气坚定,随即看向他,“你有心事?”
言十安压低声音:“我的人在查先帝暴毙真相时,发现先帝驾崩前三个月,太医院所有诊脉记录都被销毁了。不是遗失,是人为。”
时不虞心头一紧:“谁能做到?”
“范围很小,太医院院使、内侍省管档案的,或者,更高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