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拖延之机

两人目光交汇，都明白那个“更高处”指的是谁。如果先帝之死真有蹊跷，如果当今圣上牵涉其中，那他们面对的就不止是一桩冤案，而是一场倾覆江山的阴谋。

“此事绝不可声张，”言十安郑重道，“继续查，但必须万分小心。一旦被察觉，你我都有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急促马蹄声。言则再次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公子，刑部消息。郑坤下令，复审相关卷宗全部封存，非复审官员不得查阅。他还调了一队衙役，把存放卷宗的库房围了起来，美其名曰防止有人篡改证据。”

“他在防我们。”时不虞道。

“不止，”言十安冷笑，“他是在防所有可能质疑此案的人。封存卷宗，派兵把守，等于宣告这个案子还是他说了算。但他很聪明，不会承认抗旨，只会说是保护证据。皇帝此刻不会因此动他，毕竟打狗还得看章敬亭的脸面。”

“卷宗封死，我们就看不到证据，找不到破绽。”

“卷宗能封，人的嘴封不住。”言十安思路清晰，“参与初审的刑部官员、衙役、狱卒，总有人知情，也总有人对郑坤不满。言则，去查清楚当初有哪些人经手此案，重点找那些被边缘化、对郑坤有怨气的。他们，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言则领命而去。

时不虞走到书案前，看着长安地图上她布下的那些点，那是她的舆论网络。如今这网络起了作用，逼得皇帝下旨复审。但这远远不够。

“舆论战我们小胜一场，可司法战才刚开始。郑坤封存卷宗，就是明摆着告诉我们，想从证据翻案，门都没有。”她手指点在地图刑部的位置。

“所以得双管齐下，”言十安走到她身旁，“一，继续推动‘冤狱感天’的舆论，持续向皇帝施压。二，暗中调查，找证据破绽，找肯开口的证人。”

“还有第三，”时不虞抬头，声音轻而冷，“准备后手。如果复审最终维持原判，如果郑坤铁了心要侯府满门性命，我们必须有掀桌子的能力！”

言十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你比我想的还狠。”

“不是狠，是清醒。这场博弈，不死不休。若到最后仍救不下他们，我至少得拉几个陪葬的。”她说得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决绝的寒意。

“不会到那一步。”言十安道。

“但愿。”

午后，言则送来了御史台参与复审的官员名单：御史中丞杜文渊，监察御史沈明。

“杜文渊是长官，位高但求稳，不会主动生事。沈明不同，”言则分析道，“三十出头，去年进士，寒门出身。他为人刚直，曾因弹劾崔氏侍郎被明升暗贬，私下说过‘世家不倒，寒门难起’。这次派他参与复审，恐怕是有人想让他碰钉子，或是借他之手打击庞煊这半个世家。”

时不虞立刻抓住了关键：“他对世家有怨，又是个容易被拿捏的小角色，但这样的棋子，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反而能成为撬动局面的支点。他住何处？”

“南城崇仁坊，租了个小院，离寒山书院很近。”

时不虞与言十安对视一眼，有了主意。

“让寒山书院的林清去‘偶遇’他。林清是寒门状元，与沈明有同感，又受过侯府恩惠。让他在书院讲学时，‘偶然’议论侯府案疑点，‘偶然’让沈明听到并产生兴趣。一切必须自然，绝不能暴露与我们有关。万霞，你去安排。”

“是。”

计划落定，时不虞望向窗外那棵银杏树，斑驳光影随风晃动。这是她回长安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到一丝希望。尽管前路艰险，但时间，终于被他们争到手了。

“皇帝此举，既是拖延，也是试探，”言十安的声音在旁响起，“他在看谁会跳出来。我们得再快些。”

时不虞点了点头，忽然道：“谢谢你。”

言十安微怔：“谢我什么？”

“谢你陪我走这条本与你无关的路。”

言十安笑了，很淡，眼底却有暖意。

“谁说与我无关？你的路，就是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