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件事
下午两点，陆战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穿着便装，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行伍出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很严肃。
“李道长，感觉怎么样？”他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文件夹放在腿上。
“还好。”李长安坐起身，“有什么事？”
“两件事。”陆战打开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李长安，“第一，严正清的死，有进展了。”
照片是尸检的细节图，还有几张现场复原的示意图。李长安接过，一张张看过去。他的目光很专注，但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
“死亡原因是高能射线贯穿心脏，瞬间碳化心肌组织。”陆战指着照片上那个微小的穿孔，“但问题在于，这种射线不是已知的任何武器能产生的。技术组分析后认为，这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攻击。”
“规则层面？”
“简单说，就是有人用‘公平’或者‘审判’这类概念本身，作为武器，杀死了严正清。”陆战的表情凝重，“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在已知的范围内，只有两种存在——神，或者……公平秤的持有者。”
“守衡人？”
“不，守衡人不会用这种方式杀人。”陆战摇头，“他们的原则是‘维持平衡’，不是‘执行审判’。而且，守一已经……牺牲了。现在剩下的守衡人，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做这种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有另一种可能——严正清背后的人，在灭口之后，又想用他的死，传递某种信息。”
“什么信息？”
“‘我知道你们在查，但你们查不到’。”陆战说，“这是一种威慑。告诉我们，对方掌握着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可以随时取走任何人的性命，而且不留痕迹。”
李长安看着照片上那个焦黑的穿孔，沉默片刻，问：“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关于守衡人。”陆战抽出另一份文件，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迹工整，但透着疲惫，“这是白衡提交的，关于守一……牺牲过程的详细记录。”
报告很厚，有十几页。李长安快速翻阅，目光在几个关键段落停留——
“……守一老师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强行固化规则，为修复裂痕争取最后三秒……”
“……固化过程中，老师与‘那边’的存在发生直接规则对抗，导致自身存在结构崩解……”
“……崩解后，老师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与地脉网络产生了某种……融合……”
“……目前可以确定，老师还‘存在’，但已非人，非神，非灵，而是成了地脉规则的一部分……”
李长安放下报告，看向陆战：“所以守一没死，只是换了种存在形式？”
“可以这么理解。”陆战点头，“但问题是，这种‘存在’是有代价的。白衡说，守一的意识正在被地脉同化，最多三个月，就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纯粹的……规则。”
“能救吗？”
“不知道。”陆战苦笑，“白衡正在尝试，但他说，希望渺茫。毕竟，这是用一个人的存在，去修补整个地脉网络的规则漏洞。代价……太大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陆战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眼神复杂了一瞬，然后说：“有。欧阳处长想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陆战站起身，“她在楼下会议室等你。她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谈。”
李长安点点头，下床，换上自己的衣服——还是那件青色道袍，但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有多处破损。陈雪给他准备了新的，但他没穿。
他说，习惯了。
两人离开病房，坐电梯下楼。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每个人脸上都有表情——或焦急，或痛苦，或麻木，或希望。李长安从他们中间走过，像穿过一片无声的电影画面。
他记得，以前看到这些，心里会有触动。会同情，会不忍，会想要做点什么。
现在，没有。
他只是走着，像走在另一个维度的观察者。
会议室在三楼，很安静，隔音很好。陆战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欧阳倩坐在主位，依旧是一身黑色制服，齐耳短发，无框眼镜。她面前放着平板电脑和纸质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左边，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个学者。
右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约莫七十岁，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李道长，请坐。”欧阳倩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
李长安坐下。陆战关上门，站在他身后。
“这位是总局特聘的心理评估专家，王明德教授。”欧阳倩介绍白大褂男人，“这位是总局纪律监察委员会的副主任，周正清先生。”
王明德对李长安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开始记录。
周正清则盯着李长安，目光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他的表情、动作、甚至呼吸频率。
“李道长，关于九天前开始的一系列事件，我们需要你做一份完整的、详细的心理状态评估报告。”欧阳倩开门见山，“这不是审讯，是必要的程序。毕竟，你接触了神性，参与了规则层面的对抗，还经历了……情感剥离。我们必须确认，你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会对公共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我理解。”李长安说。
“那我们开始。”欧阳倩打开平板，调出一份问卷，“第一个问题：你现在，还能感觉到‘恐惧’吗？”
李长安想了想，摇头：“不能。”
“愤怒呢？”
“不能。”
“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