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件事

“不能。”

“爱？或者类似的、正向的情感依恋？”

“不能。”

欧阳倩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第二个问题：如果现在有人在你面前受伤，流血，呼救，你会怎么做？”

“判断伤势程度，呼叫救护车，采取必要的急救措施。”李长安回答，语气平稳，“如果对方是敌人，会控制住，等管理局处理。”

“不会感到……不忍？或者同情？”

“不会。”

“第三个问题：如果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牺牲你自己，可以救一百个陌生人。你会怎么选？”

“看情况。”李长安说，“如果那一百个人的价值大于我，且牺牲我的成功率足够高，我会选。反之，不会。”

“价值？怎么衡量？”

“综合评估。年龄，职业，社会贡献，潜在风险等等。”李长安顿了顿，“但最终决定，会参考相关法律法规和管理局的工作守则。”

欧阳倩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道长，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她轻声问。

“像什么？”

“像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决策机器。”欧阳倩说，“你的逻辑清晰，判断准确，行为合理。但就是……没有‘人味’了。”

李长安沉默。

“这是神性剥离的后遗症？”周正清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还是规则对抗的代价？”

“不知道。”李长安实话实说，“可能都有。”

“会影响你的判断力和执行力吗？”

“不会。反而会更高效。没有情感干扰，决策会更理性，行动会更果断。”

“但也会更冷酷。”周正清盯着他，“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在‘正确’和‘人性’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正确。”李长安毫不犹豫。

周正清和欧阳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最后一个问题。”欧阳倩放下平板，身体前倾，直视李长安的眼睛，“如果现在，沈怀远或者守衡人，或者任何你曾经并肩作战过的人，站在了城市的对立面，成为了威胁。你会怎么做？”

李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检索记忆，检索那些与沈怀远、与守衡人、与陈雪、与陆战并肩作战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清晰，很真实。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羁绊”，任何“不舍”。

就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

“依法处理。该抓就抓，该杀就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王明德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晕开一小团。

周正清的眉头皱成“川”字。

欧阳倩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评估结束。”她说，“李道长，你可以回去了。”

李长安站起身，对三人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欧阳倩叫住他。

他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去见沈怀远，带录音设备。他说的一切，我都要知道。”欧阳倩的声音很冷，“还有，从今天起，你被列入a级观察名单。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本市。每天上午十点，下午四点，向陈雪报备位置和状态。明白吗？”

“明白。”

李长安推门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许久，周正清开口：“危险。”

“我知道。”欧阳倩重新戴上眼镜，“但他现在……是可控的危险。而且，我们还需要他。沈怀远，守衡人，地脉之灵——这些线，只有他能理清。”

“可他现在这个样子……”王明德放下笔，叹了口气，“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工具。一把没有感情，只会执行指令的武器。”

“那就用好这把武器。”欧阳倩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在它失控之前，解决该解决的问题。”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陈雪，加强对李长安的监控。但不要让他察觉。还有……保护好他。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不能出事。”

“为什么？”周正清问。

“因为守一牺牲前，给白衡留了一句话。”欧阳倩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他说，李长安失去的东西，还能找回来。但找回的钥匙……在沈怀远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