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雾中潜行

她顿了顿，看着楚萱微微眯起的眼睛，继续用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说：“魔灵宗传下来的东西杂得很，禁术尤其多。你位子坐得高，知道的东西多，可总有你碰不到的角落，查不到的秘密。可我，一个看着没什么关系的隐商阁老板，有时候反而能听到、看到你不方便知道的事。我们之间，不用只停留在‘碰’和‘被碰’的关系上。”

“杀了我，你就没了一个能碰的人，得不偿失。关了我，你就少了个能给你带消息、说不定能帮你解咒的人，同样不划算。”

她的话逻辑清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就维持现在这样，有限度地合作。你需要的时候我让你碰，我需要的时候你给我消息，这是现在对你我来说，最划算的相处法子。”

她语气平静，像在分析一局棋，连自己都算进了棋盘里，成了一枚有明确价值的棋子。楚萱那带着压迫感的占有欲和想把她囚禁起来的疯狂念头，被她轻描淡写地拆解成了一笔利弊分明的账，明明白白告诉他，杀了她或是关了她，都是最不划算的选择。

楚萱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半天，捧着她脸的手没松劲，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更深的神色，混着探究的兴致，还有点不得不认的无奈。

他当然知道她是想抢回主动权，想用理性拴住他的疯狂。可偏偏，她说的……有道理。

杀不得，也关不得。至少现在，一个活着、能自由行动、愿意有限度合作的柳怜月，比一具尸体或是一个阶下囚，对他的价值要大得多。更何况，她提到了“解除血咒的可能”，这对他来说，是比“能触碰”本身更让他无法拒绝的诱惑。

“合作伙伴……呵，”他最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捏着她脸的手，可那双手没走远，反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两只手，把她微凉的手掌全裹在自己冰冷的手里，手指慢慢、又牢牢地扣在一起，就像要靠这种贴在一起的感觉，多留住一点活着的暖意。

“柳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这笔账算得真明白，”他牵起两人扣在一起的手，举到眼前细细看着，像在欣赏什么难得一见的宝贝，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带点调侃的慵懒，可眼底的暗色没退，“好，那就依你，合作伙伴，不过……”

他抬起眼，再次看进她的眸子，笑意更深了，带着明明白白的警告和独占欲：“既然是合作伙伴，就得有合作伙伴的规矩。我要的碰你的时间，你得给我留够；我要的消息，你得尽力帮我找。还有你的安全……”他手指稍微用了点劲，捏了捏她的指节，“在找到解咒的法子之前，你最好自己多当心。你要是死了，或者被别人碰了不该碰的地方……我会很不爽。”

“我不用你保护，”怜月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那冰冷的触感，“管好你自己和魔灵宗的事，该共享消息的时候，自然会共享。”

楚萱看着空下来的手，手指蜷了蜷，那点残留的温度很快就散了。他脸上的笑意没变：“成交。柳老板，这第一个时辰还剩不少，你是想继续站着，还是坐下聊点更具体的？比如，魔灵宗北境秘牢的事，你还有什么想合作了解的？”

他侧过身，又指了指那张卧榻，神态悠闲，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囚禁和杀戮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怜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在榻边坐下，脊背依旧挺直，带着疏离感，目光却落在了楚萱身上，示意他履行合作伙伴的义务。

烛火晃动，照着一坐一站的两人。一个眼底带着病态的满足和未散的偏执，一个冷静得像块冰，把所有疯狂和欲望都放在理性的秤上称得清清楚楚。这段脆弱又扭曲的合作关系，就在满是血腥与算计的底色里，定了下来。

三天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最后一个约定的时辰结束，楚萱松开手，眼底那点未散的恍惚，很快就被平日里的冷淡取代。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旧皮囊，递了过去。

“北边冷，黑风道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面是地图，能带你到葬魂谷口。”他语气平平，“秘牢就在谷里，过了谷口，后面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怜月接过皮囊打开，里面是张墨迹还新的地图，线条细密清晰。“要我拿什么换？”她开门见山。

楚萱扯了扯嘴角：“活着回来，或者死在那儿，都行。”这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玩笑。

怜月没再多说，把皮囊收好，点了点头，转身就离开了这间满是药味的屋子。

天还没亮透，她就出了城，没回铺子，也没带任何人，独自一人上了路。

她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紧身衣裳，长发束得很紧，脸上没带任何修饰。包袱里除了装着地图的皮囊，就只带了几样小巧的工具，还有一把贴身的小刀。

越往北走，风越硬，刮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

荒原一眼望不到头，枯草全贴着地皮长。偶尔能遇到商队，也都行色匆匆。她按着地图上标的僻静小路走，绕开可能有人的关卡，脚步一刻都没停。

第五天，她进了黑风道。

两边是高得吓人的黑石崖壁，中间只夹着一条窄缝。风在崖壁间来回冲撞，发出鬼哭一样的声响，吹得人站都站不稳。砂石噼里啪啦打在石头上，放眼望去，所有东西都蒙着一层土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