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雾中潜行

地图上标了几处暗桩，她要么借着风声和地形绕开，要么瞅准换班的空当快速穿过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又走了两天，黑风道总算走到了头，前面雾蒙蒙一片，正是大山谷的入口——葬魂谷。

谷口很宽，里面全是灰白色的浓雾，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根本看不了多远。雾的味道很怪，混着东西烂透的腐气和甜腥气，吸一口就堵得嗓子发紧。谷口的地上散着不少大型野兽的黑骨头，还有锈烂的铁片，半埋在土里。两边石壁上有些模糊的刻痕，画得张牙舞爪，看着很吓人。

楚萱给的地图，到这里就到头了。

怜月在谷口一块大石头后面停下，藏好身子，安静地看着前方。这雾不光挡视线，还会搅乱人的感知。她闭上眼睛凝神探查，感知像石头扔进浑水里，只隐约察觉谷里深处有几个地方，时不时传来让人发毛的动静。还有种被很多双眼睛暗中盯着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秘牢就在这片雾里头，顾云霄也在里头。

一个人进去，前面等着的是什么，没人知道。机关、埋伏、守卫，还有楚萱提过一嘴的“不是人的东西”……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里。

怜月没着急往里冲。她靠着冰冷的石头，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几乎和周围的石头融为一体。脑子里飞快梳理着刚才察觉到的危险方位，再和地图上的地形比对，想找一条能悄悄往里摸，又尽量不撞上人的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静得像结了冰的深潭。她孤身一人，没有帮手，也没有别的依仗。

她最后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小刀和那几样要紧的物件，都放在了顺手的位置。接着，她吸了一口谷外干冷的空气，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葬魂谷翻腾的浓雾里。

她的身影瞬间消失，谷口只剩下风刮过骨头和烂铁片的呜咽声，听着瘆人。

怜月的身影刚钻进浓雾，周遭的声音和景象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彻底换掉。谷外没完没了的狂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死寂，压得人耳膜发紧。

视线被浓雾死死限制，最多只能看清身前三五步内坑坑洼洼的黑石头，还有湿滑的苔藓。再往远就是翻涌的灰白色浓雾，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光线从哪里透进来，只在稠得化不开的雾气里晕开一片片惨白的光，根本辨不清方向。

空气又湿又冷，还带着一股复杂的怪味。底子是浓重的土腥味和石缝里渗出来的霉味，混着铁器生锈的腥气，还有一丝飘来飘去、甜得发腻的腐烂味，吸进肺里又冷又堵，很不舒服。

她在谷内一块背阴巨石的凹坑里停下，后背轻轻贴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她闭上眼睛，散开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往雾气深处蔓延。这片浓雾不全是天然形成的，里面藏着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实实在在干扰人的力量。在这里很容易分不清方向，感知探出去就像陷进了泥塘，传回来的信息又碎又乱，根本摸不准方位和距离。

但这点干扰根本难不住她。她的感知精准地在混乱的环境里分辨、整理信息。谷地越往深处地势越往下倾斜，不止有一条岔路，还能听到空荡的回声。好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强弱不一、气息完全不同的动静。一处沉冷得像埋在地底千万年的寒冰，一处乱哄哄的，透着不安分的凶气，还有几处气息空荡，说不清是什么东西。这些动静不是固定的，在慢慢移动变化，像雾里趴着的巨兽在调整姿势。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被窥视感，散在整片雾气里。不是从某个固定的地方来的，就像每一颗雾珠上都沾着一双冰冷的眼睛，她往哪动，视线就跟到哪。那感觉无比真实，像有东西从皮肤上滑过。

她睁开眼，紫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里没有半点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观察评估完毕，该动身了。结合刚才感知到的动静分布，那条沉冷的路径附近，其他杂乱的动静相对更少，她在心里飞快定好了路线。不直接往里冲，而是沿着左边岩壁底下的阴影走，借着天然的石棱和凹坑，绕着弯往谷里摸。

她开始往前挪动，每一步落在哪都算得清清楚楚，专挑踩上去结实、不容易出声的石头或是硬土。身子保持着放松却随时能发力的状态，重心放得又低又稳，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右手虚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这不是紧张，只是常年养成的习惯。

沿着湿滑冰冷的岩壁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面的雾气里隐约露出一个岔路口。一条稍微宽些，往谷里延伸，那股乱哄哄的凶气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另一条特别窄，像是岩层崩裂出来的缝隙，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弯弯曲曲地钻进更深的黑暗和浓雾里。感知探过去，这条路径相对“安静”，只是那股沉冷的寒气更重了些。

她没停，直接侧身挤进了窄岩缝。两边粗糙冰冷的石头立刻贴了过来，蹭着她的衣服。头顶只剩一条缝透进模糊的天光，脚下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湿滑淤泥和碎石，得格外控制力道，才不会弄出声响或是滑倒。岩缝弯弯曲曲，时宽时窄，她走得很慢，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烂味，在这里更明显了些。

就在她快要挤过一段特别窄的拐角时，一丝极淡的气息，从前面右侧一个不起眼的岩壁小洞里飘了出来。这味道和周围石头的阴湿味、腐臭味完全不同，混着汗味、活人的气息，还有某种药的微涩味。几乎同时，小洞的另一边传来刻意压低的衣服摩擦声，一声带着疲惫的轻哼，接着是金属物件轻轻碰在石头上的脆响，声音虽小，却听得清清楚楚。

紫色的眸子沉静地盯住那个小洞的方向。有人。离得特别近，正在动，状态似乎不太好，还带着金属物件。从气息和动静来看，对方不是什么高手，应该是这里的守卫或是巡逻的人。

她一动不动地快速盘算：对方没发现她的存在，直接动手倒是简单，但可能弄出不必要的动静，引来后续搜查，不符合现在隐蔽深入的目标；绕开则更稳妥省事。

她选了后者，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直到小洞另一边的细微声响和那缕活人的气息慢慢走远，彻底消失在雾气和岩石的迷宫里。又安静等了一会，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她才重新开始移动，用更慢、更小心的速度，往岩缝更深处、那股沉冷寒气的源头走去。

葬魂谷里迷雾重重，到处都藏着杀机，但在她眼里，这些都只是需要一一辨明、评估，然后选最省事的办法应对或是绕开的障碍。顾云霄被关押的秘牢是最终目标，往那里去的过程，就是一步步破解这片区域的防御和未知危险的必经之路。

她继续往前走去，身影渐渐被更浓的灰白色浓雾吞没，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昏暗里映着冰冷又坚定的光，照着前方每一处需要闯过的险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