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解的死局
怜月坐在窗边，还是一身素淡的衣裙，只是身上罩的白绒披肩比往日厚了些，衬得她脸色白得有些过分，她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有看向沈临安时，才稍微凝了凝神。
“沈宗主，劳烦你跑一趟。”怜月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沈临安在她对面坐下，茶色的眸子里带着关切，也带着几分审视，“红姐传讯说你有要事，是和柴桑那边有关？”
怜月点了点头，没说多余的客套话，直接切入正题，把这段时间在柴桑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沈临安。
沈临安静静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宇间凝起一层沉郁，“活傀……这是南疆尸傀宗的禁忌邪术，要是顾云霄真的变成了活傀，顾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自身都难保了，”他顿了顿，看向怜月，“你特意找我过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你想救顾云霄？”
怜月迎上他的目光，紫色的瞳仁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清醒：“救不救他，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但他要是一直是活傀，就是埋在顾家的一颗隐雷，说不定还会波及柴桑，甚至更广的地方，魔灵宗不惜代价布下这个局，图谋肯定不小，要是能逆转活傀之术，说不定能打乱对方的布局，至少也能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沈临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才是柳怜月的行事风格——先清除潜在的威胁，再摸清对手的意图，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南疆的邪法向来诡谲，尤其是这活傀之术，据说极难逆转，近乎是夺天地造化的本事，要把已经死了或者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魂魄都被篡改了的人，强行拉回正途。”
“我知道。”怜月接过话，语气依旧平淡，“我问过楚萱。”
沈临安眉梢动了动，等着她继续说。
“他说，普天之下，有把握把活傀变回活人，还敢说自己能做到的，不超过三个人。”怜月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事，“而他，刚好是其中一个。”
沈临安并不意外楚萱有这个本事，蚀骨门门主的医术和毒术本就登峰造极，他更关心的是：“请他出手，代价肯定不小吧？”
怜月沉默了片刻，紫色的眼眸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冷硬。她没有直接说代价是什么，只道：“我不想付这个代价。”
沈临安立刻就明白了，能让柳怜月说出“不想付”，还特意找他来商量的代价，肯定是触到了她的底线，甚至是她绝对不能接受的条件。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问除了楚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沈临安放缓了语气。
怜月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沈家是六宗之首，见识广，人脉也多，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能精通这门术法，或者知道别的破解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沈临安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雅室里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南疆的邪法，根源终究在南疆，要说对这类阴诡术法最了解的，除了尸傀宗本宗，还有一些隐世的古老寨子，或许……有一个人，因为出身的缘故，可能知道些皮毛。”
怜月的眼神微微一凝。
“陈洛宁，”沈临安说出这个名字，同时留意着怜月的反应，“他生父是南疆一个擅使蛊法的宗主，虽然后来他母亲，也就是琼楼赌坊赌王的大女儿，带他离开了南疆，但他身上毕竟流着那边的血，小时候说不定接触过相关的门道，琼楼本身和南疆没什么牵扯，但陈洛宁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可以试探的口子，他对你……”沈临安顿了顿，措辞很谨慎，“似乎格外关注，要是以救人为由找他，说不定能从他那里问到些关于活傀的本质，甚至是它的弱点，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一定有用。”
听到“陈洛宁”这三个字，怜月紫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一丝冷光飞快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几乎没有犹豫，就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又果断：“不必，我不会去找他。”
这个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沈临安并不意外，从顾修丞之前的描述，她和陈洛宁之间，肯定发生过非常不愉快，甚至触到底线的事，找陈洛宁帮忙，说不定就要踏进另一个难以掌控的泥潭，付出另一种未知的代价，怜月显然早就把他排除在选项之外了。
“我明白了。”沈临安点了点头，不再提陈洛宁，转而道，“既然楚萱那里的代价你不能接受，陈洛宁这条路也走不通……怜月，逆转已经成型的活傀，据我所知，确实像楚萱说的那样，是逆天的事，那‘不超过三个人’的说法，恐怕不是假话，除了楚萱之外，另外两个人，一个可能在南疆深处某个与世隔绝的蛊寨，找起来都难，想请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另一个……只存在于古老的传说记载里，还在不在世都没人知道。”
他的意思很明白：理论上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但现实里，楚萱几乎是唯一一个明确的、还有可能接触到的解决办法——哪怕那代价高到怜月不愿意付。
怜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失望或者焦急的神色，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才开口道：“也就是说，除了给唯一的医生付钱，没有别的药方了。”
又是一阵沉默。沈临安看着怜月平静的脸，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藏着的决绝，她不想被楚萱拿捏，可眼前的路，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
“或许，”沈临安缓缓开口，语气更加慎重，“我们可以先把逆转活傀这个最难的事放一放，既然你的主要目的是弄清楚魔灵宗的布局，防范风险，那不如把重点放在监控顾家，尤其是顾云霄的动向上，还有追查那个乌木匣的下落和作用，活傀总归是要被拿来用的，等它被启动的时候，说不定会露出破绽，我们就有机会干预，甚至……在它造成更大的危害之前，用另一种方式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