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截途
顾修丞离开私苑,心里的沉重几乎要把他压垮,他站在回城路边的暗处,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人找不到,证据没有,满肚子的愤怒和担忧,全落了空,连一点声响都没砸出来。
但他不能放弃,柳老板还在生死关头,他绝不信那封匿名信是无中生有,陈洛宁装得越清白,他心里的疑团就越重,这私苑一定有问题,只是他还没找到问题藏在哪。
略一沉吟,他取出沈临安给的传讯玉佩,把此刻最要紧,也最无奈的发现传了过去:“宗主,隐商阁闭门,柳姑娘确已失踪,陈洛宁私苑已查,明面无异,然其人行止可疑,坚称不知情,属下疑虑未消,将留上京继续暗查,恳请宗主留意。”
消息化作流光消失,顾修丞知道,沈宗主很快就能收到,至少能让沈宗主知道,这事不是无稽之谈,事态已经很严重了,至于他自己,他回头扫了一眼私苑的方向,眼神定了下来,陈洛宁以为把他打发走就没事了?他顾修丞不算多有计谋,但认准的事,从来不会轻易回头,他不打算回城,要在附近找个地方藏起来,盯着私苑的动静,看陈洛宁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修丞找了个高处的树丛藏好,刚好能看清私苑的大门,没等多久,就出了变故,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片,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藏身的岩石边,顾修丞心里一紧,立刻警惕起来,扫了一圈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这手法,和白天在街上撞他递地图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赶紧捡起纸片展开,上面还是刻意扭曲过的字迹,内容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子时三刻,陈洛宁会从后院密道离开,带着目标沿西山小径转移到翠微别业,这是最后的机会,在路上拦下,人还有救。”
西山小径,翠微别业!
这匿名人不仅知道陈洛宁有密道,要转移人,连时间,路线,目的地都摸得一清二楚,就像在陈洛宁身边安了眼睛一样!顾修丞捏着纸片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突然看到希望的激动,还有这情报背后藏着的,他摸不透的暗流,但他现在没空想匿名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他只知道,这是眼下唯一明确的线索,他必须赌这一次。
“少主,顾修丞出了院子后,用传讯玉佩联系了人,之后就离开了,”手下低头禀报。
陈洛宁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只剩一片冰冷,用传讯玉佩?联系谁?沈临安?
他放下茶杯,瓷杯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沈临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糊弄顾修丞这种愣头青容易,可要是沈临安真的起了疑心,亲自插手,甚至动用沈家的势力来查,这处私苑就不安全了,沈临安和顾修丞不一样,看着温和,看事却极准,更何况沈家是六宗之首。
“这里不能待了,”陈洛宁自语一句,随即果断下令,“去准备,今夜子时三刻,从密道走,东西和人,都转移到翠微别业,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是!”手下领命退下。
陈洛宁站在原地,心里很清楚,就算手下没截获传讯的内容,他也能肯定,顾修丞一定是把今天搜查无果,却仍有疑心的事,报给了沈临安,这是个必须立刻处理的变数,他不能冒任何风险,让沈临安的目光太早落到这里,落到怜月身上。
子时三刻将近,私苑表面看着一切如常,暗地里已经准备妥当,陈洛宁亲自去了设着机关的厢房,顺着只有他和少数心腹知道的密道,进了地下密室,密室里,怜月还在昏睡,躺在铺着软褥的榻上,陈洛宁看了她片刻,眼神复杂,最后只剩浓重的欲望,他小心把人抱起来,转身走进了密道深处。
密道出口在西山脚下,藏在一处隐蔽的石缝后面,外面已经停了一辆马车,拉车的马是驯好的,跑起来几乎没什么声响,陈洛宁抱着怜月上了马车,把她安置在车厢内侧,自己坐在靠外的位置,车夫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不用多话,马车就悄无声息地驶进了夜色里,顺着西山小径,往翠微别业去了。
路上只有很轻的车轮声和马蹄声,陈洛宁闭着眼,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到了翠微别业,那里更隐蔽,知道的人更少,防护也更周全,足够他把怜月安置好,慢慢等,慢慢筹谋。
马车走了一刻钟左右,刚进了一段山路,路中央突然站了一个人,那人手里握着长剑,气息有些不稳,却站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驶来的马车,正是提前在这里埋伏好的顾修丞。
“停车!”顾修丞一声低喝,在夜里格外清楚,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在离顾修丞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陈洛宁在马车停下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心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只剩冰冷,顾修丞?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精准地拦在了这条隐蔽的小路上?是巧合,还是……他瞬间想起了顾修丞傍晚的传讯,心里的警铃瞬间拉满,他低估了这个耿直小子的执着,也漏算了他不知道的变数。
陈洛宁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又挂起那副温和又无奈的样子,掀开马车前帘,看着路中间的顾修丞,语气平和,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顾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拦我的路?是还有什么事吗?”
顾修丞看着陈洛宁这张虚伪的脸,满肚子的怒火和焦急几乎要冲出来,他抬剑指向马车,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沙哑,却字字有力:“陈洛宁!别装了!把柳老板交出来!”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出了自己的底线,也是他心里还存着的最后一点期望,期望陈洛宁能收手,别把事情做绝:“你现在把柳老板平安放下来,让我带她走,今天晚上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绝不会跟沈宗主多说一个字!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他紧握着剑柄、微微发抖的手,还有眼里的决绝,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陈洛宁安静地听着,脸上的困惑慢慢散了,换成了一副了然的,带着点讥诮的冷淡,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叹顾修丞的天真。
“顾公子,”陈洛宁的声音还是很温和,却透着一股寒意,“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出门散散心,哪有什么柳老板?”
他往前倾了倾身,月光照进车厢,隐约能看到他身后躺着一个人,盖着毯子,看不清脸,陈洛宁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身后挡得更严实,继续说:“顾公子,你我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深更半夜,你拿着剑拦我的路,平白无故冤枉我,这恐怕不是沈家教你的待客之道,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听我一句劝,让开路,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你说不定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我没想错!”顾修丞低吼,眼睛死死盯着车厢,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那里面是谁?你敢让我看一眼吗?”
陈洛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顾修丞,像看着一块挡路的,碍事的石头,谈判已经没用了,他最后一点装下去的耐心也没了。
“看来,顾公子是执意要跟我过不去了。”陈洛宁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决断,“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刚落,陈洛宁就从马车上掠了下来,动作快得惊人!他没拔剑,只是袖子一拂,一股带着腥气的淡粉色粉尘,就朝着顾修丞迎面撒了过去。
是蛊术!
顾修丞一直都提着警惕,可蛊术实在太难防,他刚闻到那股腥气,脑袋就一阵剧烈的眩晕,眼前发黑,浑身都软了,提不起一点力气,凝聚的灵力瞬间散了,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顾修丞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洛宁走到他面前。
陈洛宁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瞪着眼睛却无力反抗的顾修丞,脸上没有半点得意,只有一片漠然,像在处理一件麻烦事,“顾公子,我本不想这样,我给过你机会了,但你知道的太多了,太碍事了。”
“放心,我不会杀你。”陈洛宁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琼楼是中立之地,我也不是嗜杀的人,只是要委屈顾公子一阵子了。”
他直起身,对车夫吩咐:“把他搬上车,一起带走,留在这里是个麻烦。”
车夫没说话,上前把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只有意识还清醒的顾修丞提起来,丢进了马车车厢的另一侧,离昏睡的怜月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