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无效的筹码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几乎和怜月呼吸相闻,目光死死锁着她,一字一句吐出了自认最有力的反击,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那又怎么样?”
“现在在这里,抱着你的是我,能决定你和你那位顾公子接下来日子怎么过的,也是我,楚萱?他现在救不了你,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儿。”
“所以,”他放缓了语气,压迫感却更重,“与其想着一个远在天边,连你身陷险境都无能为力的人,不如多想想眼前,想想怎么才能让顾公子过得舒坦一点,你说对吗,怜月?”
他把那句“更喜欢楚萱”带来的刺痛,扭成了逼怜月认清现实的筹码,他赌她这点虚无的“喜欢”毫无用处,赌楚萱的“好”,在绝对的掌控和现实的威胁面前,不堪一击。
怜月没有反驳陈洛宁那句“楚萱救不了你”,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往主院的卧房走,陈洛宁眯了眯眼,立刻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那间看着舒适,实则是囚笼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房间里的熏香还在烧,隔绝了外面的风,也把刚才那些尖锐的对峙锁在了门外,只留下一种更让人窒息的,虚假的平静。
怜月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陈洛宁,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冽的,不带情绪起伏的调子,像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琼楼赌坊的少主,未来的继承人,”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好奇,“怎么会这么闲,天天耗在这里?”
她终于转过脸,紫色的眼眸看向陈洛宁,里面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他半分影子:“赌王不会生气吗?偌大的家业,不需要人打理?”
陈洛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点因为提到楚萱而有些阴郁的神情,很快就化开了,重新挂上了温和愉悦的笑意,他走到怜月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像在聊自家的家事。
“生气?”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祖父怎么会生气?我早就跟他说过,定会给他带个最合心意的孙媳妇回去,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盼曾孙盼得紧,琼楼的事再大,在我这终身大事面前,也得往后排。”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怜月,语气变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几分诱哄,像在给她描绘一幅触手可及的好日子:
“怜月,你想想,只要你点头嫁给我,你就是未来板上钉钉的赌王夫人,琼楼拥有垄断六境财富的能力,势力遍布天下,你要什么没有?何必跟楚萱那样的人纠缠不清?魔灵宗是什么好地方吗?听着就让人退避三舍,你要是真跟了他,以后也只能像他一样,见了正道六宗就躲,永远上不了台面,见不得光。”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试图用最直白的利益对比,瓦解她对楚萱那点仅有的欣赏。
“可跟了我就不一样了,”陈洛宁的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属于琼楼少主的骄傲,“嫁给我,你就是天底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未来赌王夫人,富贵,权势,地位,光明正大的尊荣……哪一样不比跟着楚萱强?这难道不好吗?”
怜月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分被说动的样子,等他说完,房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熏香在无声地烧着。
然后,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直视着陈洛宁那双写满期待与笃定的眼睛,用依旧平稳无波的声音,问出了一个简单直接,却足以把他所有构建的优势彻底击碎的问题:
“之前,沈老宗主为沈临安与我商议婚事。”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冷静,像在列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论家世,湖州沈家,六宗之首,清贵门楣,天下共尊。
论权势,沈家执正道牛耳,一言可动天下势,非商贾之家可比。
论修为,沈临安年纪轻轻已是一宗之主,修为精深,同龄之中罕有敌手。
论人品,”她看向陈洛宁,眸光清冽如冰,“沈临安光风霁月,守正持重,是当世公认的君子。”
她一条条说完,没有半分夸大,只是在陈述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最后,她才抛出那个真正的问题,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我连沈临安都拒绝了。”
她侧了侧头,像在做一场不带任何感情的对比分析,紫色的眼眸里映出陈洛宁逐渐僵硬的脸:
“那么,陈少主,你觉得,比起沈临安,你哪里能比他更强?又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同意嫁给你?”
房间里一片死寂,连熏香的气息都像是凝住了。
怜月的话没有半分激烈的言辞,也没有嘲讽的语气,只是用最客观,最无可辩驳的事实,做了一场残酷的对比,她把陈洛宁刚刚描绘的,关于“赌王夫人”的所有诱人图景,放在了沈临安所代表的更高的标准旁边,不用再多说一个字,高下立判。
陈洛宁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彻底消失了,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愕,难堪,被彻底比下去的羞辱,还有更深层的,被这句话刺伤的暴怒。
她竟然拿他和沈临安比?还把他比得一文不值?甚至用她拒绝过沈临安的事实,来反衬他求婚的念头有多可笑,多不自量力?
“怜月,”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努力想维持住最后的风度,可眼底的阴霾却浓得化不开,“人和人之间,不是这么比的,沈临安是沈临安,我是我,他有的,我未必没有,我有的,他也未必看得上,感情的事,更不是看这些外在的条件……”
“你说得对,”怜月打断了他试图挽回局面的辩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把他所有借口都堵死的冰冷逻辑,“所以,我拒绝沈临安,也并非因为那些条件,那么同理,我拒绝你,自然也与琼楼的财富,赌王夫人的名头无关。”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却也冰冷透骨:
“我拒绝,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陈少主,你似乎一直没明白,”怜月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冰面裂开的声响,“我不喜欢你,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不管怎么比,不管条件好坏,核心从来都没变过: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