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无效的筹码

片刻后，怜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冷，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只是把一个最直接的逻辑，冰冷地摆在陈洛宁面前：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再带顾修丞走？”

这句话她说得平平淡淡的，紫色的眼睛直视着陈洛宁，没有半分杀气，却带着让人心里发寒的笃定，她只是在陈述一个选择，一个解决麻烦源头的最直接的选择。

陈洛宁脸上的温和笑意半点没变，连眼神都没动一下，他显然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或者说，他所有的布局，本就把这个最坏，也最直接的可能性算进去了。

他没被激怒，也没露出半分害怕，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侧了侧头，用近乎欣赏的玩味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就算放狠话也依旧冷静得惊人的女人。

“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十拿九稳的笃定，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怜月，你当然可以试试。”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几乎要碰到怜月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冷气场，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跟她分享什么秘密，语气亲昵，字字却都带着寒意：

“不过，在你动手杀我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西厢房的方向，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我要是死了，顾修丞身上的蛊，会立刻失控。”

他看着怜月依旧沉静的紫色眼眸，不紧不慢地解释着，像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那蛊是我亲手种的，和我的性命，心血绑在一起，我活着，它就安安静静待着，只是让他没力气闹事，可我要是死了，心神断了的那一刻……”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怜月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眸光顿了一下的样子，才慢悠悠地说出后面的话，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砸在人心里：

“那蛊虫没了压制，会立刻发疯，疯狂啃他的经脉，脏腑，甚至魂魄，到时候，顾修丞不会马上死，他会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里面一点点被掏空，灵力散掉，痛得生不如死，却又一时半会死不了。”

他俯下身，凑到怜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而且，蛊虫发疯的同时，会彻底激发他体内所有的潜能，让他短时间内恢复行动能力，甚至力气变得更大，你说，一个被剧痛和疯劲控制，又突然有了力气的人，在彻底垮掉之前，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直起身，拉开了一点距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却虚伪的笑意，坦然迎上怜月冰冷的视线。

“说不定他会痛得撕扯自己，说不定会疯了一样攻击身边看到的所有人，包括你。”陈洛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也说不定，在极致的痛苦和疯癫里，他会选个痛快，自我了断，但不管怎么样，结果都不会变，他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跟你离开这里。”

“所以怜月，”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扭曲的期待，“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我这条命，你有本事拿走，我半句怨言都没有，但动手之前，最好先掂量清楚，你是想要一个立刻发疯，生不如死，甚至可能反过来伤了你的顾修丞，还是要一个虽然被关着，受我牵制，但至少还活着，还能等着或许有一天能平安离开的顾修丞？”

他把选择权重新交给了怜月，这早就不是简单的武力对抗，而是绑着人质性命，裹着精神折磨的两难抉择。

他赌怜月在意顾修丞，赌她不会为了杀他，就让顾修丞立刻掉进更惨的境地，他也赌，就算怜月本事再大，在涉及因她受牵连的人的性命时，那份冰冷的理性，也会让她做出那个看似“最优”，却实则被他牢牢牵制的选择。

“你和楚萱很像。”

陈洛宁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还用这样的话开场。

怜月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依旧用陈述事实的口吻，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每个字都清晰冷静：

“你们俩一样自负，都觉得想要的东西，就得不择手段抓在手里，也一样……听不懂人话。”

她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只是在做最直白的对比。

可紧接着，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睛直视着陈洛宁骤然眯起的眸子，吐出了那句像冰锥一样扎进他心口的话：

“不过真要比起来，我倒是更喜欢楚萱一点。”

陈洛宁的瞳孔猛地缩紧。

“至少，”怜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地补完了理由，简单直白，却带着极致的讽刺和杀伤力，“楚萱从来不会拿别人的性命来威胁我，他想要的利息也好，交易也罢，就算再荒唐，再越界，冲着的也只有我本人。”

她的目光扫向西厢房的方向，又落回陈洛宁瞬间阴沉的脸上，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却刺骨的鄙夷：

“而你，只会拿比你弱的人的性命，当拴住我的锁链。”

这句话狠狠戳中了陈洛宁心底最在意的那根刺，摘星阁上，楚萱把怜月护在身后，用“专一”“挑剔”反衬他“风流”“用错方法”的傲慢样子，还有之后见面，楚萱看似不经意，实则满是炫耀地说“怜月已经答应嫁我”时的神情，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那些画面混着被比下去的恼怒，被横刀夺爱的嫉恨，还有怕自己真的再没机会的恐慌，瞬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原来她竟然觉得楚萱更好？那个阴险古怪，浑身是毒的疯子，就因为没拿别人的性命威胁过她，就比自己更合她的心意？那楚萱说她愿意嫁给他的话，难道是真的？不，不可能，他绝不允许！

陈洛宁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裂了开来，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火，还有被刺痛后的狼狈，他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彻底失态，想装出往常的笑，却只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呵，”他低笑一声，笑声短促冰冷，带着强行压下的情绪波动，“楚萱……他倒是会装模作样。”

他想起楚萱那些看似公平，实则步步紧逼的手段，心里的恨意更浓，却也逼着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局面，盯着怜月的脸，那点狼狈很快被更深的偏执和掌控感取代，楚萱再好又怎么样？现在抱着她的是他陈洛宁，困住她的是他陈洛宁，能决定顾修丞生死的，还是他陈洛宁！楚萱现在在哪？恐怕连她失踪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一股扭曲的快意和优越感冲淡了不少嫉恨，陈洛宁重新找回了掌控者的姿态，尽管眼神依旧晦暗，语气却恢复了那副慢条斯理的从容，甚至带上了几分嘲讽：

“怜月，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喜欢他也好，觉得他比我强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