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质
黎明前夜色最沉的时候,马车驶进了翠微别业,这座院子藏在山坳里,靠着层层竹林和阵法遮掩,比城郊的私苑要隐秘得多,没几个人知道这里。
陈洛宁下了车,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温和神情,他吩咐心腹把顾修丞从车上拖下来。
顾修丞被蛊毒和极致的情绪冲击搅得意识昏沉,几乎站不住脚,陈洛宁语气平淡地叮嘱:“带到西厢偏房,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传消息出去,吃喝照常给。”
“是,少主。”
顾修丞被拖走的时候,涣散的目光还死死锁在陈洛宁怀里,锁着那个依旧沉睡的怜月,那眼神里的痛苦,愤怒和无力,重得像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洛宁没再看他,抱着怜月径直走向主院最深处的卧房,那间房他早就命人精心布置好了,推开门,房间布置得舒适妥帖,熏着安神的淡香,看不出半分囚笼的样子。
他把怜月轻轻放在铺着软被的床上,小心给她脱了鞋袜,盖好被子,自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心里五味杂陈,手指动了动,最后只把她脸颊边一缕乱了的头发轻轻拨开。
之后他脱了外袍,合衣在怜月身边躺下,隔着一段克制又固执的距离,轻轻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
怀里的温度很实在,这一夜,他就这么抱着她,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闻着她身上独有的山茶花香,心里翻涌着扭曲的满足,压不住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细想过的,少有的平静。
他没再做任何出格的事,车厢里的那些触碰和亲吻,不过是他被占有欲冲昏头时,在顾修丞面前演的一场戏,更过分的,真正的强迫,他心里某个角落不是没想过,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所谓的喜欢,让他停了手,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占有她的身体,而是更彻底的,连她的心一起归属于他,而现在,能这样毫无阻拦地靠近她,抱着毫无防备的她,已经让那颗被嫉妒和不甘烧得发疼的心,得到了难得的安抚。
日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过,到了第三天,符箓的效力终于开始退了。
紫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只剩一片沉到极致的冰冷,和带着锋芒的清醒,她没有立刻动,先摸清了自己的处境和身体的状态,才慢慢从那个怀抱里挣出来,坐起身,周身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陈洛宁几乎在她动的瞬间就醒了,或者说,他这三天根本就没睡熟过,看着怜月坐起身,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他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平静,瞬间就被翻涌上来的情绪冲得一干二净。
他也跟着坐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和:“怜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怜月没有回头,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平平地开口,直接戳破了所有伪装:“陈洛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冷静的审视,像在判断一件麻烦事的根源。
陈洛宁沉默了一会儿,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努力和她的视线齐平,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甚至带着点藏不住的急切:“怜月,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真的喜欢你。”
他看着怜月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动,像结了冰的深潭,映不出他半分的真心,连忙又开口,急着证明自己:“我从黑市花重金买了一件魔器,唯一的作用就是强行切断契约者和契约魔物的联系,时效只有三天,我本来只是想让你暂时没了那只剪刀魔物的依仗,带你走,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跟你说说话,我没想到……它竟然会让你直接昏迷三天。”
他皱着眉,是真的困惑,这效果完全超出了他对那符箓的认知。
怜月心里猛地一沉。
切断契约联系?这东西的根本作用根本不是这个,它的核心效力是让魔物陷入沉眠,切断契约不过是附带的效果,这绝对是高阶魔器。
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对自己的身份起疑?
她立刻压下这点顾虑,顺着他的话,把话题引向了更表面的矛盾,语气里还是听不出半分情绪:“如果这就是你说的喜欢,陈少主就是用囚禁,用下三滥的手段,来表达喜欢的?”
陈洛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被刺痛的神色:“因为你从来都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每次见面,不是冷言冷语,就是直接无视!我能怎么办?拍卖会之后,我连见你一面都难!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你暂时留在我身边,至少……你能安安静静听我把话说完。”
他越说,语气里那份扭曲的委屈和理所当然越重:“这三天你一直昏迷,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你做任何事,但我没有!怜月,你看看这个房间,我给你准备的都是最好的!我只是想靠近你,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我不想伤害你!”
怜月终于抬眼,正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彻骨的冰冷,没有憎恶,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全然的疏离,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完全无法理解的麻烦,这种眼神,比任何愤怒的指责都更让陈洛宁心里发寒,也生出了一股隐隐的失控感。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怜月走了两步,像是在平复情绪,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等他再转回身,脸上那副惯有的温和笑意已经彻底没了,只剩混合着疲惫,执拗,和带着最后通牒意味的冷静。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了自己的最终条件,也是他手里自认最有分量的筹码:
“怜月,顾修丞现在就在西厢的偏房里。”
“他接下来是安然无恙,还是要受点罪,全看你这几天的……态度。”
陈洛宁的话像块冰,砸进怜月心里,没掀起什么声响,却让她心里那片常年冷着的湖面,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颤。
“顾修丞?”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意外,只是像陈述事实一般反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洛宁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还带着几分撇清自己的意味:“说来也巧,大概是见你的铺子一直没开门,又找不到人,心里急了,不知怎么就疑心到了我头上,前天夜里,竟然半路拦了我的车,”他顿了顿,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麻烦事,“我跟他解释不清,又怕他到处乱说,平白惹来更多误会,只好先把他请到这里,暂住几天。”
“我要见他,”她抬眼看向陈洛宁,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陈述,不是请求。
陈洛宁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半点没有不高兴,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算得上温和:“可以,你们是旧识,见一面说说话,本来就应该。”
话刚落,他语气一转,话里的分寸瞬间收得死死的,没有半点转还的余地:“只是怜月,我希望你清楚,也麻烦你转告顾公子,这里很安静,适合好好待着,要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是想偷偷走……”
他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裹着软话,却全是威胁:“顾公子身上的蛊,只是让他暂时安分,没什么大问题,但这蛊的性子和我一样,平时好说话,可要是被强行带离这里,或是受了什么不该有的刺激……它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可就说不准了。”
话说完,他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像刚才的威胁从没说过一样,“你知道的,怜月,”他语气诚恳得近乎真切,“我从来不爱强迫人,更不想闹出什么事,只要大家都安分,顾公子肯定不会有事,你们想见面,说话,都没问题,只是……别让我难做。”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却重得像块石头,清清楚楚划下了囚笼的边界。
怜月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也没有半分妥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她看懂了陈洛宁的筹码,也听明白了他定的规矩,在这个他说了算的地方,顾修丞的安危,就是拴住她的锁,钥匙握在陈洛宁手里,只有顺着他的意思,她才有机会护住顾修丞。
“带路。”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清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陈洛宁笑了,显然很满意她的识趣,他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往门外走。
怜月跟着陈洛宁,穿过主院回廊,走到西侧偏僻的厢房,这里陈设简陋,光线很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洛宁让守在门口的手下开了门锁,自己站在门外没动,只用温和却的眼神看着怜月,无声地提醒她这里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