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人质

怜月踏进了房间。

顾修丞正靠在床沿，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被蛊毒和连日的焦虑磨得够呛，听到开门声，他迟钝地抬起头，看清门口的怜月时，涣散的眼神瞬间凝住，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晃了一下才站稳。

“柳……柳老板！”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藏不住的担忧和愧疚，他下意识想冲过来，却瞥见怜月身后门口的陈洛宁，那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他立刻停住了脚步，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怜月快速扫了顾修丞一眼，确认他除了虚弱，没有明显的伤，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落了下去，神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平静。

“没事吧？”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确认一件寻常事。

顾修丞听到她的声音，看着她好好站在那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紧跟着涌上来的，是更重的自责和无力。

他用力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柳老板，你怎么样？他……他没对你……”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问，怕听到自己承受不了的答案，只能盯着怜月的脸，想从她的神情里找出一点端倪。

之前车厢里的画面一下子冲进脑子里，陈洛宁的那些举动，那些伤人的话……顾修丞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睛一下子红了，满是愤怒和屈辱，更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没做。”怜月打断了他未尽的猜测，语气平淡却肯定，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看着顾修丞骤然松了一瞬，却又因为不信而更加紧绷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昏睡了三天。”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顾修丞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大半，他腿一软，扶着床沿才站稳，后怕和庆幸一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眼眶更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反复念叨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可紧跟着，更深的自责压了上来，“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救你出去，还连累了你……”他想起自己被陈洛宁轻易抓住，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羞愧得抬不起头。

“与你无关，”怜月的语气依旧冷淡，却莫名能让人安心，直接截断了他无休止的自责，她扫了一眼门口，陈洛宁还站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久别重逢。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修丞，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身上有蛊，别乱动灵力，也别想着强行离开，暂时先在这里住下。”

“可是柳老板你……”顾修丞急着开口。

她顿了顿，看着顾修丞眼里瞬间燃起的愤怒和焦急，用更冷静的语气，说出了此刻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处境：“我跑了，那你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修丞所有的冲动，他一下子僵住，终于反应过来，陈洛宁是用他的命拴着怜月！要是怜月走了，陈洛宁绝对不会放过他。

极致的无力和痛苦裹住了他，他本来是来救人的，结果反而成了拖累，成了陈洛宁要挟怜月的筹码。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了，最终只能颓然低下头，拳头握得紧紧的，却连发泄的力气都没有，他恨陈洛宁的卑鄙，更恨自己的没用。

“安心待着，”怜月只说了四个字，语气没什么温度，却让顾修丞乱成一团的心稍微定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怜月，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得下来的冷静，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有自己的打算。

这让他莫名生出一点希望，或者说，是一种没来由的信任，柳老板一定有办法，她不会就这么被困住的。

“嗯。”他重重地点头，逼着自己压下所有情绪，哑着嗓子应道：“我明白，柳老板，你一定要小心。”

怜月没再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向门口。

陈洛宁一直站在门外看着，见怜月出来，侧身让她先过，然后亲自锁上了门，对门口的手下低声嘱咐：“好好照看顾公子，饮食上别亏待他。”

“是，少主。”

陈洛宁这才转身，和怜月并肩往回走。他脸上的笑真切了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愉悦：“见过人了，该放心了吧？我早就说过，只要大家安分守己，我绝不会为难顾公子。”

怜月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脚步平稳。

陈洛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这里虽然偏，环境却不错，你要是觉得闷，我可以陪你到处走走。”

怜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洛宁，紫色的眼眸冷得像结了冰。

“陈洛宁，”她的声音清晰，没有半分请求或示弱，只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放了顾修丞，我会留下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没关系。”

陈洛宁也停下脚步，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没变，显然早就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他侧过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提议，眼神专注地看着怜月，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是啊，”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认同，“顾公子是个实在人，确实和我们之间的事没什么关系。”

他往前迈了半步，离怜月更近，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和她掏心窝子，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又自私：“他出现在这里，是个意外，也是个麻烦，我本来也不想牵连他。”

“所以，”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怜月，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绝不会退让的底线，“我才更不能放他走。”

怜月的眼神没有半点变化，这个答案，显然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陈洛宁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心底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意，混着想要彻底磨平她棱角，让她服软的冲动，让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像是在给她讲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怜月，你看，现在的情况很清楚，顾修丞在这里，你知道他在，知道他因为你被拿捏，因为你随时可能有危险。”

“所以你才会留在这里，才会至少在表面上，愿意和我维持这短暂的平静，哪怕你心里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哪怕你每分每秒都在想怎么脱身，可因为顾修丞，你会顾虑，会掂量，会被迫留在我身边。”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可如果我现在放了他呢？把他好好地送出翠微别业，送出上京城，让他回到沈临安身边，告诉他你一切都好，只是需要静养几天……”

“然后呢？”他反问，目光紧紧盯着怜月，“到时候，我手里还有什么能拴住你的筹码？这座院子？这些阵法？还是外面那些你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护卫？”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不，什么都没有了，顾修丞一走，我就再也困不住你了，或许你会因为符箓的后效，或是别的原因，暂时没法脱身，可只要给你一点机会，一点缝隙，你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走掉，头也不回，离我越远越好，到那时候，我再想靠近你，再见你一面，恐怕比登天还难。”

“怜月，”他最后做了总结，声音温和，却字字像铁一样硬，直接敲定了这场谈判的结局，“我必须把顾修丞留在这里，不是我想为难他，是我需要他在，才能让你清楚，你不能想走就走，你的一举一动，都牵着他的安危，这个道理，你懂，我也懂，所以，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他静静地看着怜月，等着她的反应，是愤怒的指责？是冰冷的嘲讽？还是终于会流露出一丝属于普通人的无奈，或是妥协？

怜月只是静静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眉眼间的寒意，半点没有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