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礼上的血
大曜承平三十年，春。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金红，像是整座宫殿都在燃烧。昭阳公主沈明曦的及笄大典，选在今日。
沈明曦坐在镜前，任由宫女为沈明曦梳起繁复的飞仙髻。铜镜里的少女不过十八年华，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杏眼却总带着几分娇憨气——不是那种端庄到刻板的皇家仪态，而是被宠坏了的、鲜活明媚的灵动。
"公主，靖王殿下送了南海明珠一斛，说是贺礼。"
"放着吧。"沈明曦打了个哈欠，"皇叔年年送珠子，本宫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宫女抿嘴笑："陛下才疼公主呢，听说今日要赐封号'镇国'——大曜开国以来，这可是头一份。"
沈明曦这才来了精神。镇国。不是"安乐"、不是"长宁"，是镇国。父皇这是要把沈明曦捧到天上，让满朝文武都看着，沈渊的女儿，配得上这江山最重的分量。
"更衣。"
及笄礼在太和殿举行。沈明曦踏入殿门时，满朝文武齐齐屏息。沈明曦身着正红色翟衣，衣摆上绣着十二幅裙摆——每幅都是不同的吉祥纹样，凤凰于飞、百鸟朝凤、江山永固……金线在阳光下流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儿臣拜见父皇。"
龙椅上的男人正值壮年，眉眼与沈明曦有三分相似，只是那双眼太深，深得像潭死水，只在看见女儿时才泛起涟漪。"平身。"沈渊抬手，"今日朕之嫡长女及笄，特赐封号'镇国'，赐金印、食邑三千户，见朕不拜，剑履上殿。"
满朝哗然。剑履上殿，那是亲王待遇。皇帝这是把公主当储君养？
沈明曦却只顾着笑。沈明曦仰头看着父皇，杏眼里盛着光："父皇，儿臣想要个暗卫。"
"嗯？"
"要最厉害的那个。"沈明曦掰着手指数，"影卫营排名第一的，叫什么……'夜'？儿臣要凌夜。"
沈渊眸色微沉。影卫营的"夜"，沈渊当然知道。十六岁出营，至今三年，任务完成率十成十，从未失手。但那孩子太冷，冷得像柄没鞘的刀，沈渊原想留给……"准。"到底是娇女软语，沈渊舍不得拒。
礼乐声起，宴席大开。沈明曦坐在皇帝身侧，百无聊赖地剥着葡萄。各国使臣轮番上贺，沈明曦笑得脸都僵了，直到一队西域舞姬入殿。
"奴婢等献《破阵乐》，贺公主千秋。"
领舞的女子身段极软，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那女子旋身而起，水袖翻飞如蝶，十二名舞姬随之而动，裙裾铺展，竟在殿中央织成一朵盛开的莲花。沈明曦看得入神。那领舞越转越快，越转越近，水袖几乎要拂上龙案——"父皇，这舞好看……"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领舞女子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软剑如毒蛇吐信，直取沈渊咽喉！"护驾——！"殿中大乱。侍卫拔刀却来不及近前，那舞姬的剑已距皇帝不过三尺。沈明曦瞳孔骤缩，身体却比脑子更快——沈明曦扑了过去。
沈明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沈明曦这辈子没吃过苦，没受过伤，连手指被针扎一下都要红着眼眶找父皇撒娇。可那一刻，沈明曦看见那柄剑刺向父皇，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片空白。
然后沈明曦看见了光。
不是阳光，不是烛火，是一道冷到极致的、玄铁色的光。
——嗤。
极轻的一声，像是利刃划破绸缎。温热的液体溅在沈明曦脸上。沈明曦僵在原地，看见那领舞女子咽喉绽开一道血线，软剑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去。
沈明曦缓缓回头。
太和殿的梁上，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快得像幻觉，像飞鸟掠空，像……像从未存在过。
"刺客！抓刺客！"侍卫终于涌上，将剩余舞姬按倒在地。沈明曦却顾不上这些，沈明曦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猩红——是血，那舞姬的血，还温热着。
"明曦！"沈渊一把将沈明曦拽到身后，声音发颤，"你疯了？谁让你挡的！"
"儿臣……"沈明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沈明曦还在想那道黑影。玄铁色的刀，破空而来的力道，精准到可怕的准头——从出刀到毙命，不过一瞬，一瞬之后，那人便消失无踪。
影卫营的"夜"？
"父皇，"沈明曦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儿臣要那个暗卫。现在就要。"
沈渊看着沈明曦。
女儿脸上还溅着血，杏眼里却燃着沈渊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娇憨，不是任性，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沈渊忽然笑了："好。"沈渊抬手，"影卫营首领，召'夜'。"
殿角阴影处，一道身影无声浮现。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属下在。"
"去把你的人带来。"
"……是。"
沈明曦盯着那处阴影。沈明曦这才发现，殿角一直站着个人——不，或许不是站着，是"存在"着，像影子一样，让人下意识忽略。这就是影卫？
片刻后，殿门无声开启。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凌夜走得极轻，像是足不沾地，直到御前十余步才停下，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属下'夜'，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声音冷得像冰，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是从死人喉咙里挤出来的。沈明曦却眯起了眼。沈明曦看不见凌夜的脸——凌夜低着头，只露出一段苍白的后颈，和紧抿的唇线。可沈明曦注意到，凌夜跪地的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丈量过，双膝间距、脊背弧度、手指摆放，无一处不规矩。
规矩到……刻意。
"抬起头来。"
凌夜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凌夜缓缓抬头，露出整张脸。
沈明曦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