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礼上的血
那是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却像是被霜雪浸透了,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暗。像口枯井。像柄没鞘的刀。
"你叫凌夜?"沈明曦脱口而出。
"……属下没有名字。"凌夜垂眸,"代号'夜'。"
"本宫赐你名字。"沈明曦笑了,杏眼弯成月牙,"凌夜,凌霄的凌,长夜的夜。好不好?"
殿中死寂。影卫营首领在角落倒吸一口冷气——影卫无名,这是铁律,公主这是……
"属下……"凌夜唇线微动,"谢公主赐名。"
沈渊看着这一幕,眸色深沉如海。沈渊忽然开口:"凌夜,从今日起,你是昭阳公主的专属暗卫。沈明曦生,凌夜生;沈明曦死——"
"属下死。"凌夜接得毫不犹豫,"属下的命,是公主的。"
沈明曦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这话的内容,是因为凌夜说这话时的眼神。那双死寂的眼,在说出"公主"二字时,极快地、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枯井里落进了一粒石子。涟漪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
及笄礼草草收场。沈明曦被送回昭阳宫,身后跟着那道玄色影子。沈明曦走,凌夜走;沈明曦停,凌夜停;距离始终保持在十步之外,像一道被丈量好的、无形的线。
"凌夜。"
"属下在。"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近不远。
"靠近些。"
沉默。然后脚步声响起,近了五步,又停住。
沈明曦回头。凌夜就站在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腰间那柄短刀,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再近。"
"……公主,暗卫规矩,不近主上三步。"
"本宫的话,不是规矩?"
沈明曦故意刁难,想看凌夜反应。可凌夜只是沉默,然后——又近了五步。
现在凌夜站在灯光下了。沈明曦看清了凌夜的脸,看清了凌夜紧抿的唇,看清了凌夜垂在身侧、微微收紧的手指。
凌夜在紧张。
这个念头让沈明曦莫名愉悦。"伸手。"
凌夜僵住。
"本宫让你伸手。"
极慢地,凌夜抬起右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沈明曦盯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及笄礼上,那道破空而来的玄铁刀光。就是这只手,杀了那个舞姬?
"本宫要碰你。"沈明曦故意说,"怕吗?"
凌夜瞳孔骤缩。那只悬在半空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颤抖、然后——猛地收回。
"公主!"凌夜单膝跪地,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属下……不洁。"
"什么?"
"属下杀人无数,血污满身,不配公主触碰。"凌夜低着头,后颈那段苍白的皮肤绷得极紧,"公主金尊玉贵,属下……"
"本宫偏要碰。"
沈明曦蹲下身,与凌夜平视。这个姿势不合礼数,不符合镇国公主的身份,可沈明曦不在乎。沈明曦只想看清凌夜的眼睛,看清那双死寂的、枯井般的眼眸里,到底藏着什么。
"凌夜,"沈明曦伸出手,指尖离凌夜脸颊只有一寸,"你躲什么?"
凌夜闭上了眼。
睫毛在颤抖。极轻,极快,像濒死的蝶。
"属下怕。"
"怕什么?"
"怕……"凌夜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怕自己会错意。"
沈明曦指尖一顿。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宫女送热水来。凌夜如蒙大赦,身形一闪,已没入殿角阴影,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句"怕自己会错意",还在沈明曦耳边回荡。
沈明曦慢慢站起身,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忽然笑了。"凌夜,"沈明曦轻声说,"本宫记住你了。"
殿角无声,无人应答。
可沈明曦知道,凌夜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