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尖的温度

"凌夜……"

"明曦，"凌夜打断沈明曦，声音轻得像叹息，"等这件事结束，凌夜想求沈明曦一件事。"

"什么？"

"求沈明曦不要嫁人，"凌夜垂眸，"至少……不要嫁给别人。"

沈明曦看着凌夜被晨光勾勒的轮廓，忽然想起及笄礼上，那道破空而来的玄铁刀光。那道光救了沈明曦父皇，也……照亮了沈明曦此后的人生。

"好，"沈明曦说，"本宫不嫁别人。"

凌夜抬眸，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光。

像枯井里落进了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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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沈明曦梳妆时，宫女来报："公主，丞相府的苏小姐递了帖子，说今日来给沈明曦请安。"

"苏婉柔？"沈明曦指尖一顿，"请她进来。"

沈明曦记得这个名字。靖王昨日说的"苏家"，丞相府的嫡女，那个痴儿的……妹妹？

苏婉柔入殿时，凌夜正隐在梁上。凌夜看见一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眉眼柔顺，举止得体，跪地行礼的姿态无可挑剔。

"臣女婉柔，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沈明曦笑得明媚，"苏小姐来得巧，本宫正无聊呢。"

苏婉柔起身，目光却在殿内轻轻一扫，最后落在沈明曦身后的……空处。

"公主的暗卫，"苏婉柔轻声说，"听闻是影卫营第一的'夜'？臣女好奇，不知可否一见。"

沈明曦笑意微僵。

苏婉柔怎么知道凌夜？暗卫隐于暗处，从不示人，这是规矩。

"苏小姐说笑了，"沈明曦端起茶盏，"暗卫见不得光，本宫也……"

"臣女只是好奇，"苏婉柔打断沈明曦，声音仍柔，"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让公主及笄礼上便点名要了，又能在御花园中，为公主挡石、上药、背公主回宫。"

沈明曦指尖收紧。

苏婉柔知道了。御花园的事，苏婉柔全知道了。这宫里有靖王的眼线，也有……丞相府的眼线。

"苏小姐消息灵通。"

"臣女只是关心公主，"苏婉柔笑得无害，"毕竟，公主即将嫁给臣女的兄长，臣女与公主，日后便是姑嫂了。"

——砰。

茶盏从沈明曦手中滑落，碎了一地。

"苏婉柔说什么？"

"公主不知？"苏婉柔故作惊讶，"靖王殿下已向陛下进言，说公主及笄，该择婿了。丞相府的苏家，门第相当，臣女的兄长虽……略有不足，却也是嫡出。陛下已经……"

"够了。"

沈明曦站起身，裙摆扫过碎瓷，划出一道血痕。沈明曦却感觉不到疼，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听见梁上传来一丝……极轻的响动。

是凌夜。凌夜在克制。

"苏小姐请回，"沈明曦声音冷得像冰，"本宫累了。"

苏婉柔也不恼，盈盈一拜，转身离去。临走前，苏婉柔忽然停步，仰头看向殿梁——

"暗卫大人，"苏婉柔笑得温婉，"藏好了，别摔下来。"

殿门闭合，沈明曦僵在原地。

凌夜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青砖："属下失职，让苏婉柔察觉了。"

"不是凌夜的错，"沈明曦声音发颤，"是这宫里……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

沈明曦俯身，将额头抵在凌夜肩头。那姿势不合礼数，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两个在深渊里互相取暖的人。

"凌夜，"沈明曦低声说，"本宫不想嫁。"

"凌夜知道。"

"本宫想杀了他们，"沈明曦说，"靖王，苏家，所有想摆布本宫的人。"

"凌夜帮沈明曦。"

"怎么帮？"沈明曦苦笑，"凌夜是暗卫，不能杀人，不能抗旨，不能……"

"凌夜能，"凌夜抬眸，黑眸里燃着沈明曦从未见过的光，"明曦，凌夜能。只要沈明曦一句话，凌夜现在就去杀了靖王。"

沈明曦怔住。

沈明曦看着凌夜的眼睛，那双死寂的、枯井般的眼眸，此刻像烧着两团火。凌夜是认真的。为了沈明曦，凌夜真的可以不要这条命。

"不，"沈明曦摇头，"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沈明曦要他们……身败名裂，"沈明曦一字一顿，"像他们害死母后那样，被天下人唾弃，被史书铭记，永世不得翻身。"

凌夜看着沈明曦，忽然笑了。

那是沈明曦第一次见凌夜笑。唇角微扬，眉眼舒展，像冰雪消融，像枯木逢春。

"好，"凌夜说，"凌夜帮沈明曦。明曦，凌夜帮沈明曦。"

殿外日光渐盛，殿内烛火已熄。沈明曦与凌夜跪坐在碎瓷与晨光之间，像两柄终于找到彼此的刀，一柄娇贵，一柄冷冽，却……同样锋利，同样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