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指尖的温度
三更天,凌夜从昭阳宫偏窗翻出,身形没入夜色。
凌夜要去靖王府。沈明曦的命令,凌夜从不问缘由,只执行。可这一次,凌夜心里有别的念头——那个叫沈聿的男人,看沈明曦的眼神让凌夜不适。不是长辈的慈爱,是……打量猎物的审视。
靖王府在皇城东侧,占地极广,灯火却稀疏。凌夜贴着墙根潜行,影卫营的身法让凌夜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
凌夜目标明确:靖王府的书房。
母后病逝前三月,靖王府送进宫的所有东西——这是沈明曦的原话。可凌夜知道,沈明曦真正要的不是"东西",是"证据"。证明靖王害死元后的证据。
书房门锁着,对凌夜形同虚设。玄铁短刀插入门缝,轻轻一挑,锁舌便无声滑落。
屋内陈设华贵,却透着一股……阴冷。凌夜目光扫过书架、案几、博古架,最后落在墙角一只紫檀木箱上。
箱上有锁,是特制的机关锁。
凌夜蹲下身,指尖轻触锁孔。影卫营的训练包括机关术,这种锁……需要三息。
一息,二息,三息——
咔。
箱盖开启,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凌夜取出最上面一张,借着月光辨认,瞳孔骤缩。
那是太医院的脉案副本,记录着元后"心疾"发作前的症状:胸闷、气短、面色青紫……与中毒症状一模一样。
而脉案角落,有一行小字:"疑为'牵机'之毒,未敢定论。"
牵机。前朝秘毒,无色无味,混入汤茶,三日见效。症状与心疾无异,死后查无可查。
凌夜将脉案塞入怀中,正要合上箱盖,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起。
"……世子放心,那暗卫再厉害,也查不到王爷头上。"
"可凌夜今日在御花园,刀架在沈承安脖子上!"沈承安的声音带着怨毒,"父亲,沈承安要凌夜死!"
"一个暗卫而已,"另一个声音低沉,是沈聿,"公主的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处置。倒是公主本人……及笄了,该嫁人了。"
"父亲想让沈明曦嫁谁?"
"丞相府的苏家,"沈聿轻笑,"苏婉柔的兄长,是个痴儿。公主嫁过去,不出三年,必'病逝'。届时,皇兄无嫡女,本王便是唯一的……"
凌夜握刀的手收紧。
凌夜听见沈承安的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外,听见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听见——
"谁!"
凌夜破窗而出。
身后箭矢破空,凌夜旋身挥刀,斩断三枝,却有一枝擦过凌夜肩头,带出一道血线。凌夜不能停,不能被擒,不能被认出——沈明曦还在等凌夜回去。
凌夜掠过靖王府的墙头,没入皇城阴影。身后追兵渐远,凌夜却不敢回昭阳宫,怕血迹暴露行踪。
凌夜在一处废弃的偏殿停下,撕开衣摆,草草包扎伤口。月光照在凌夜苍白的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燃着从未有过的怒。
靖王。苏家。痴儿。三年。病逝。
这些词在凌夜脑中翻滚,像一锅烧沸的毒。凌夜想起沈明曦唤"母后"时的哽咽,想起沈明曦泛红的眼眶,想起沈明曦问"凌夜会帮本宫吗"时的颤抖——
"会,"凌夜对着月光,轻声说,"明曦,凌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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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凌夜从昭阳宫后窗翻入。
凌夜换了干净衣裳,处理了伤口,气息平稳如常。可沈明曦还是醒了——或者说,沈明曦根本没睡。
"受伤了?"沈明曦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凌夜肩头。
"小伤。"
"过来。"
凌夜走过去,在沈明曦榻前半跪。沈明曦俯身,指尖扯开凌夜衣襟,露出肩头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层。
"这叫小伤?"沈明曦声音发颤,"凌夜,凌夜当本宫是傻子?"
"属下……"
"叫名字。"
"……明曦。"凌夜抬眸,黑眸里映着沈明曦的影子,"凌夜查到了。"
凌夜将脉案取出,将靖王的话复述,将苏家的阴谋一一道来。沈明曦听着,指尖越来越凉,眼眶却越来越红。
"所以母后是被毒死的,"沈明曦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所以皇叔想让沈明曦嫁给痴儿,然后……病逝?"
"凌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凌夜怎么阻止?"沈明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凄厉,"凌夜是暗卫,沈明曦是公主,凌夜与沈明曦的命,都在他们手里!"
凌夜握住沈明曦的手。那力道很重,像要捏碎沈明曦的骨头,又像要把凌夜自己嵌进沈明曦的骨血。
"那凌夜就杀了沈聿,"凌夜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靖王,苏家,所有想害沈明曦的人。凌夜一个个杀。"
沈明曦怔住。
沈明曦从未见过这样的凌夜。不是那个规矩跪地的暗卫,不是那个耳尖红透的少年,是……一柄真正出鞘的刀,寒光凛冽,杀意毕露。
"凌夜疯了,"沈明曦低声说,"这是谋逆。"
"为沈明曦,"凌夜说,"凌夜什么都做得出。"
殿外传来更鼓声,天快亮了。凌夜松开沈明曦的手,替沈明曦掖好被角,像昨夜在梁上做的那样。
"睡吧,"凌夜说,"凌夜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