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靖王的试探
"什么？"
"学这些，是为了护自己，"凌夜声音发颤，像怕碰碎什么，"不是为了……变成凌夜。"
沈明曦愣住。
凌夜在怕。怕沈明曦变成一柄没有温度的刀，怕沈明曦……变成第二个凌夜。
"本宫答应凌夜，"沈明曦伸出手，指尖点在凌夜心口，"沈明曦学这些，是为了与凌夜并肩。不是为了变成凌夜，是为了……让凌夜不再孤单。"
凌夜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凌夜从未听过的话。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对等的、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互相取暖的……真。
"明曦……"
"叫公主，"沈明曦笑，眼却红了，"凌夜说过，在人前……"
"在人前，"凌夜握住沈明曦的手，那力道很轻，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凌夜是暗卫，沈明曦是公主。但在人后……"
"在人后怎样？"
"在人后，"凌夜低头，额头抵着沈明曦的额头，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兽，"凌夜想叫沈明曦的名字。想……护着沈明曦，一辈子。"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宫女送午膳来。凌夜如蒙大赦，身形一闪，已没入殿角阴影。
只有那句"一辈子"，还在沈明曦耳边回荡。
沈明曦慢慢站起身，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母后的温婉，有父皇的决绝，也有……沈明曦自己独有的、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清醒。
"凌夜，"沈明曦轻声说，"本宫也想要一辈子。"
殿角无声，无人应答。
可沈明曦知道，凌夜在听。凌夜永远都在听，在暗处，在梁上，在……沈明曦看不见的地方，守着沈明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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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凌夜从昭阳宫偏窗翻出，身形没入夜色。
凌夜要去查三件事：苏婉柔的底细，太医院的脉案，还有……靖王府与丞相府的往来。沈明曦的命令，凌夜从不问缘由，只执行。
可这一次，凌夜心里有别的念头。
那个叫沈聿的男人，看沈明曦的眼神让凌夜不适。不是长辈的慈爱，是……打量猎物的审视。像蛇，像鹰，像……所有凌夜在影卫营学过的、危险的信号。
凌夜贴着墙根潜行，影卫营的身法让凌夜像一片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
靖王府的书房，凌夜已经去过一次。这一次，凌夜要去的是……靖王的寝殿。
寝殿的锁比书房更复杂，是双重的机关锁。凌夜蹲下身，指尖轻触锁孔。一息，二息，三息……咔。第一重开启。再一息，二息，三息……咔。第二重开启。
屋内陈设奢华，却透着一股……阴冷。凌夜目光扫过床榻、衣柜、博古架，最后落在床头一只檀木匣上。
匣中没有锁，只有一道暗扣。
凌夜按下暗扣，匣盖开启。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还有……一只瓷瓶。凌夜取出瓷瓶，借着月光辨认，瞳孔骤缩。
牵机。与脉案上一样的牵机，无色无味，三日见效。
而纸张上，是靖王的笔迹："元后已除，昭阳及笄，苏家痴儿，三年病逝。届时，皇兄无嫡女，本王……"
凌夜握刀的手收紧。
原来，一切都是算计。母后的死，沈明曦的婚事，甚至……沈明曦的"病逝"，都是靖王的棋局。
"谁！"
门外传来脚步声，凌夜身形一闪，已掠出窗外。身后箭矢破空，凌夜旋身挥刀，斩断三枝，却有一枝擦过凌夜腰侧，带出一道血线。
凌夜不能停，不能被擒，不能被认出——沈明曦还在等凌夜回去。
凌夜掠过靖王府的墙头，没入皇城阴影。身后追兵渐远，凌夜却不敢回昭阳宫，怕血迹暴露行踪。
凌夜在一处废弃的偏殿停下，撕开衣摆，草草包扎伤口。月光照在凌夜苍白的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燃着从未有过的怒。
靖王。苏家。痴儿。三年。病逝。
这些词在凌夜脑中翻滚，像一锅烧沸的毒。凌夜想起沈明曦说"本宫不想嫁"时的哽咽，想起沈明曦说"本宫想杀了他们"时的狠，想起沈明曦说"本宫不嫁别人"时的……真。
"会，"凌夜对着月光，轻声说，"明曦，凌夜会。凌夜会护着沈明曦，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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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凌夜从昭阳宫后窗翻入。
凌夜换了干净衣裳，处理了伤口，气息平稳如常。可沈明曦还是醒了——或者说，沈明曦根本没睡。
"受伤了？"沈明曦坐在榻上，目光落在凌夜腰侧。
"小伤。"
"过来。"
凌夜走过去，在沈明曦榻前半跪。沈明曦俯身，指尖扯开凌夜衣襟，露出腰侧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层。
"这叫小伤？"沈明曦声音发颤，"凌夜，凌夜当本宫是傻子？"
"属下……"
"叫名字。"
"……明曦。"凌夜抬眸，黑眸里映着沈明曦的影子，"凌夜查到了。"
凌夜将瓷瓶取出，将靖王的笔迹复述，将所有的阴谋一一道来。沈明曦听着，指尖越来越凉，眼眶却越来越红。
"所以，"沈明曦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母后是被毒死的。沈明曦会被嫁给痴儿，然后……病逝。靖王会……"
"凌夜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凌夜握住沈明曦的手，那力道很重，像要捏碎沈明曦的骨头，又像要把凌夜自己嵌进沈明曦的骨血，"凌夜会杀了靖王，杀了所有……"
"不，"沈明曦摇头，"不能杀。"
"为什么？"
"因为沈明曦要他们……身败名裂，"沈明曦一字一顿，像刀刻进木头，"像他们害死母后那样，被天下人唾弃，被史书铭记，永世不得翻身。"
凌夜看着沈明曦，忽然笑了。
那是凌夜第二次笑，笑得……像终于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人，看见了太阳。那太阳是沈明曦，是沈明曦眼底的火，是沈明曦……要与他并肩的决心。
"好，"凌夜说，"凌夜帮沈明曦。明曦，凌夜帮沈明曦。"
殿外晨光渐盛，殿内烛火已熄。沈明曦与凌夜相对而立，像两柄终于找到彼此的刀，一柄娇贵，一柄冷冽，却……同样锋利，同样决绝，同样……握着彼此的手，不愿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