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烤鱼

金川银抬起头，凝视着那缕从树林深处袅袅升起的青烟。

月光下，那烟气在空中盘绕、舒展，形态变幻不定。

然后，就在金川银注视的刹那，那缕青烟的顶端，竟然缓缓地凝聚成了一只手的形状，朝着自己的方向，轻轻地、优雅地……

招了招。

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弹幕:卧槽?!烟、烟会招手?!】

【弹幕:这是什么情况?!妖术吗?!】

【弹幕:等一下,这不会是银的幻觉吧?!】

【弹幕:肯定的!你看银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惊讶!】

金川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具下的红瞳没有丝毫波澜。

……幻觉。

他很清楚。

自从离开金川家，高强度地使用力量安抚母亲之后，这种真假难辨的景象便出现的愈发频繁。

但这一次的幻觉，似乎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奇特的、童话般的趣味。

有意思。

既然“它”在邀请自己，那就去看看好了。

无论是善意的旅人，还是恶意的陷阱，亦或是……一场由自己混乱精神导演的戏剧，金川银都无所谓。

金川银收敛了气息，放轻了脚步，如同融入夜色的猫一般，朝着那炊烟升起的地方，静悄悄地走了过去。

穿过一片不算茂密的树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中的空地，中央生着一堆噼啪作响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简易的烤架，上面正烤着几条鱼，浓郁的焦香混合着油脂的味道，正是金川银之前闻到的气味的来源。

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金川银的方向，身上穿着一件看起来颇为考究的深蓝色行衣，腰间挂着一把太刀。

他的身形挺拔，坐姿端正，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外，也透着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端方与雅致。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金川银的靠近，只是专注地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更均匀地炙烤着食物。

空气中，除了烤鱼的香气和木柴燃烧的声音，一片静谧。

这幅画面看起来宁静而祥和，但在这乱世的深夜里，任何过分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不协调。

自己无名之辈，没人认识自己。也不会费心来算计……

在树丛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那个男人。

弹幕里关于“陷阱”的猜测在金川银脑中一闪而过，但随即被否定。

陷阱？

算计？

金川银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自己那空无一物的行囊。

……

现在的金川银，不过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流浪者。除了这张或许还算英俊的脸和无人知晓的能力之外，一无所有。

谁会费尽心机，在这种地方，为一个无名之辈布下陷阱呢?

金川银得出的结论很简单：对方大概率只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碰巧路过的旅人。

于是，金川银做出了一个直接而又大胆的决定。

他从阴影中站起身，迈着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步伐，走到了那个男人的背后。

对方就坐在那里，距离金川银不过三尺，似乎依旧对金川银的存在浑然不觉。

浓郁的鱼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金川银的饥饿感达到了顶峰。

金川银缓缓蹲下身，身体的轮廓几乎与他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

然后，金川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这只有篝火燃烧声的寂静中，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

“我也想吃。怎么样做你才会分我一条？”

几乎是在金川银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男人端正的坐姿猛地一僵！

他的肩膀瞬间绷紧，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惊扰的猫，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下意识地就按向了腰间的刀柄。

他明显吓了一跳。

这个反应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猝不及及，完全不像伪装出来的。

他确实没有发现金川银。

篝火的光芒跳动着，将他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愕与戒备清晰地投射在了金川银戴着的白色面具上。

……也对，这样问真的很像鬼。

男人并没有立刻回头。

他保持着手按刀柄的姿势，整个后背都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感。

他似乎在用耳朵和身体的全部感知，来判断身后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存在，究竟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是很吓人，不过自己这逼装的不错。

金川银满意了。

金川银继续蹲着说话：“我不是鬼。”

【弹幕:他就是觉得这样很好玩吧……绝对是!】

【弹-幕:这淡淡的恶趣味……我好喜欢!】

【弹幕:男人:我好怕。银银:计划通√】

是的，是很吓人。

但看着一个如此从容镇定的武士，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瞬间破防，这种感觉确实不坏。

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让男人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此地无银三百两!哪有鬼会说自己不是鬼的啊!】

【弹幕:银银,你还不如不说!这下更吓人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言语中的不妥，也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人”的身份，金川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男人因为紧张而变得僵硬的后背。

指尖传来了布料的质感，以及其下温热而结实的肌肉触感。

是实体。

而那个男人，在你手指触碰到他后背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下一秒，他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以一种极其迅捷流畅的动作，瞬间从地-上弹起，旋身，后撤步，一气呵成。

篝火的光芒，终于照亮了他的正脸。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容，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他有一双深邃的、如同被烛光点亮的蜜色眼眸，此刻正写满了惊疑与审视，紧紧地盯着金川银。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下,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

他终于转过身来，与金川银拉开了大约两步的距离，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摆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应对攻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