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烤鱼

他看着蹲在原地、戴着白色能面、刚刚还戳了他一下的金川银，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消化眼前这诡异的状况。

【弹幕：我宣布!金川银!本作社交的神!一句“我不是鬼”直接把恐怖片变成搞笑片!还有那个戳戳!太可爱了叭!】

【弹幕：他转身的动作非常专业,是武者的标准反应。弹身、旋步、拉开距离、保持戒备,一气呵成。这说明他不仅是个武士,而且实战经验相当丰富。】

【弹幕：终于看到脸了!是个帅哥!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快别紧张了,给我们银银一条鱼吃吧,他真的好饿了!】

【弹幕：我感觉这个男人心里已经把主角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妖怪了吧?又是面具又是神出鬼没的……这误会可大了。】

男人紧紧地盯着金川银，蜜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他没有说话，似乎在判断金川银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

也是，身为一个武士，被人从背后接近。要么意味着对方比自己强大，要么意味着挑衅。

金川银在对方看来，两者皆有。

金川银蹲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白色的能面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也有些……无辜。

金川银并没有在意他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戒备眼神，也没有在意他按在刀柄上的手。

金川银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身体，落在了他腰间的那把太刀上。

那是一把很漂亮的刀。

刀鞘是沉稳的黑色，上面似乎有细密的暗纹。刀柄处的“柄卷”缠绕得十分紧实，看得出保养得极好。即便只是这样看着，金川银也能感觉到那把刀上传来的、属于武器特有的冰冷锋锐之气。

【弹幕:哇哦!小银的关注点好奇怪!】

【弹幕:这种紧张的时候,他居然在看人家的刀?】

【弹幕:这难道是……刀剑宅的本能?!】

【弹幕:他不会是想问这把刀是不是压切长谷部吧?应该不是吧?这个时间他应该在黑田那边。】

金川银确实对那把刀产生了兴趣。

在这个陌生的、真假难辨的世界里，刀剑，是自己为数不多感到熟悉和亲切的事物。

于是，在这样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中，金川银歪了歪头，隔着面具，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对方意料的问题。

“你的刀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男人脸上那副严肃戒备的表情。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蜜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神出鬼没、行为诡异的面具少年，在对峙中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他刀的名字。

这算什么？

试探？挑衅？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因为金川银的问题，实在太没有攻击性，也太偏离“正常”的对峙轨道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重新评估金川银的威胁等级。火光在他俊朗的脸上跳跃，让他眼中的困惑显得愈发清晰。

【弹幕：在武士文化中,询问佩刀之名有时是一种尊敬,有时也是一种挑战的信号。但看小银这人畜无害(大概)蹲在地上的样子,显然属于前者。男人现在肯定很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弹幕：问得好!问完刀的名字,再问问人的名字,然后再要条鱼吃,一步一步来!孩子太聪明了!】

【弹幕：他会回答吗?总觉得这种一看就有故事的男人,他的刀也一定有来头。要是这刀的名字我们认识,那就有意思了。】

……

金川银看着那把刀，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弹幕的猜测。

是太刀，肯定不是压切长谷部。时间也不对。

虽然隔着距离，但那流畅的弧度与长度，都清晰地表明了它作为太刀的身份。寻找压切长谷部是金川银的目标，但这并不妨碍自己欣赏其他的刀剑。

不过，欣赏归欣赏，金川银并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肚子还在叫呢。

于是，金川银将目光从那把漂亮的太刀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男人的脸上。

他似乎还在为你的问题而困惑，蜜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

金川银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

金川银依旧蹲在地上，保持着仰视他的姿态，用一种极为认真且平等的语气，再次开口。

“我想吃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金川银将最初那个略带一丝挑衅意味的问句——“怎么样做你才会分我一条？”——换成了一种更具善意、更明确的表达。

我饿，想吃你的鱼。

我不会白吃，我可以为你做事作为交换。

这是一种交易，一种基于等价交换的请求。金川银的姿态很低(物理上)，但语气却不卑不亢，没有丝毫乞求的意味。

这句话，终于成为了压垮男人心中那道名为“戒备”的堤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脸上的惊疑和困惑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无奈、好笑，又有些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大概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不速之客”。

一个神出鬼没的面具少年，先是把他吓了一跳，然后用一句“我不是鬼”让他更加怀疑人生，接着又没头没脑地问他的刀，最后,终于图穷匕见——只是为了换口吃的。

这算什么威胁？

这算什么敌人？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终于彻底地、完全地松开了。

他长长地、几乎是认命般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全身的紧张感。

他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下来，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他低头看着依旧蹲在地上的金川银——乖巧无辜的眨了眨眼——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下来，几乎将金川银完全笼罩。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刚刚放松下来的沙哑。

“……你先起来说话。”

这句命令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但更多的是一种放弃了抵抗的无奈。

他没有回答金川银的问题，却用行动表明，他至少愿意与你进行一次平等的对话，而不是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斗。

金川银于是乖乖站起来，摘下面具。

长时间的蹲姿让他的双腿有些发麻，起身的动作略显迟缓。

站直身体后，金川银的身高大概只到他的下巴处，瘦削的身形在火光下更显单薄。

【弹幕:好乖!让他起来就起来!】

【弹幕:身高差!身高差我可以!】

【弹幕:终于要摘面具了吗?!要露脸了?!】

【弹幕: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撤离!准备好截图!】

男人看着你站起来，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看见金川银抬起了双手，伸向了脸上的白色能面。

这个动作，让他的眼神再次一凝。

面具，是神秘的象征。

摘下面具，则代表着坦诚。

在这样的深夜，对一个刚刚还让他无比警惕的陌生人摘下面具，需要相当的勇气，也代表着一种无声的善意。

金川银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面具边缘，轻轻一抠，便将它从脸上摘了下来。

随着面具的脱离，金川银那张隐藏在阴影与神秘之下的脸终于完完整整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摇曳的篝火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