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废屋微光
废弃民房里的寂静，是劫后余生后的沉静。
窗外天色由昏黄渐沉为暗蓝，铅灰色的云层终于压不住最后一丝光亮，透出几分灰蒙。风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细尘，在光线里打着旋儿飞舞，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混着陈烬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盏坐在地上，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双腿微微蜷缩，整个人透着一股脱力后的慵懒。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四周——房门虚掩，窗沿的破布被风吹得晃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床上的陈烬。
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着，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颤意。腹部的布料已经被新的血渍浸透了一小片，后腰的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紫色，看得林盏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知道，简单的止血处理根本撑不了多久，伤口一旦发炎，以他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引发高烧，到时候连行动都成问题。
可他们现在一无所有。
身无分文，没有药品，没有通讯工具，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所剩无几。
林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混着尘土，显得有些狰狞。这是她刚才清理陈烬伤口时，不小心蹭到的，不疼，却格外显眼。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虑，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了拉那块破旧的蓝布，试图把窗户遮得更严密一些，既能挡住冷风，也能防止外面的人透过缝隙看到屋内。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看到了一堆被遗忘的旧物——几件破烂的布衣，一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半袋已经受潮的面粉。
面粉。
林盏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记得，之前在窄巷的小卖部里，她偷拿了两罐红烧肉罐头和两瓶矿泉水。当时慌慌张张的，只把罐头塞进了口袋，却忘了水和罐头还在随身的小布包里。
她快步走到墙角，弯腰翻找起来。果然，在一堆旧布的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正是她出门时背的那个。包身已经被磨得发白，边角有些脱线，却意外地没有丢。
她打开包，里面的东西还在——两瓶用塑料袋裹紧的矿泉水，还有一罐红烧肉罐头，另一罐是橘子罐头，都是她当时情急之下拿的。
“太好了。”林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先喝了一小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那股灼烧般的干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没有贪多，只喝了两口，就把水递给了床上的陈烬。
“喝点水吧。”
陈烬闻声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在林盏身上。他看到她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看她掌心的伤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先喝，我不渴。”
“你受伤了，需要补充水分。”林盏不由分说，扶起他的上半身，将水瓶递到他嘴边，“小口喝，别呛到。”
陈烬没有再推辞，顺从地喝了两口。水的滋润让他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喝完水，林盏又打开了那罐红烧肉罐头。
玻璃罐身被磨得发亮，打开的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甜腻的酱汁味瞬间弥漫开来，在满是灰尘和血腥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擦了擦罐口，然后用手指捏起一块肉，递到陈烬嘴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你这样下去，伤好不了的。”
陈烬看着她指尖沾着的肉汁，看着她眼底满是关切的光芒，心里一暖，却还是摇头：“你吃，我没胃口。”
“我不饿。”林盏脱口而出，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我刚才在巷子里跑了很久，其实早就饿了。你不吃，我也不吃。”
她说得认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陈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咬下了那块肉。
肉很软烂，是那种老式罐头的口感，甜咸交织，带着一股浓郁的油脂香。他很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久到几乎要忘记食物的味道。
可他只吃了一块，就再也吃不下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来，腹部的伤口也因为吞咽动作而传来一阵剧痛，他猛地捂住肚子，身体微微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烬！”林盏吓得连忙放下罐头，伸手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了？”
陈烬咳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就是伤口牵扯到了，缓一缓就好。”
林盏看着他难受的样子，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
重伤之下，身体的本能反应就是如此。
她没有再勉强他，只是把罐头推到他身边，轻声说：“吃不下就不吃，先放着，等你饿了再吃。”
说完，她自己拿起一块肉，慢慢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不敢吃太快，怕自己吃完了，陈烬就没有东西吃了。她也不敢吃太多，要留一些给他。
一块肉，两块肉……
罐头里的肉不算少，可在两个饥肠辘辘的人面前，也显得格外珍贵。
林盏吃完最后一块肉，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饿坏了，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她把空罐头收好，又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放在陈烬床头，然后站起身，开始收拾房间。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破木床，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床头柜。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垃圾和旧物，她一件件捡起来，堆在墙角，试图把这个临时的家收拾得干净一些。
她需要一个安静、整洁的环境，才能让陈烬好好休息。
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才能躲过苏晚的追杀。
收拾完，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闭目养神的陈烬，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姐姐林晚。
如果姐姐还在，看到她现在的样子，看到她和一个男人躲在废弃的民房里，九死一生，会不会担心？
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掉所有风雨？
可姐姐不在了。
姐姐把碎片留给她，把秘密留给她，就是希望她能活下去，能查清真相，能为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