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歧路別
  龟兹春酒肆的炉膛里,余烬温吞地蜷缩著,暗红的炭心在灰白的外壳下忽明忽暗,如同此刻阿伊莎胸腔里那颗跳动不安的心。
  火钳无意识地在灰烬里拨弄,划出几道杂乱浅痕,王曜那郑重长揖辞別的身影,仿佛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胸臆间漾开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他就要走了。像一只伤愈振翅的孤鸿,终究要飞向那片她只在长安城墙根下仰望过的琼楼玉宇。
  这念头沉甸甸的,让她拨弄火钳的指尖都带了点涩滯的茫然。
  那七日里炉火烘烤出的暖意,少年清朗的谈吐,塞外故事的喧腾,还有他病中紧闔双眼时脆弱又倔强的侧脸……
  一幕幕鲜活的光影在脑海中掠过,最终凝结成他此刻负篋而立、青衫磊落的决绝模样。
  一股莫名的酸楚从喉咙深处悄悄涌起,刺得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眨了下那双明媚的眸子,试图驱散那份突如其来的空落,长而密的睫毛在炉火映照下投下小小的、不安的阴影。
  帕沙低沉稳重的嘱咐,王曜诚恳得近乎沉痛的告辞,都成了这间小小酒肆里凝滯的空气中的迴响。
  就在这时,王曜微微俯身,准备最后一次扶稳肩上的书篋带子。
  就在那青布书篋晃动的同时,一卷裹著麻布的薄薄简牘,大约是边缘未曾扎牢,竟无声无息地从篋口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灰扑扑的泥土地上。
  这声轻响猛地惊醒了恍惚的阿伊莎!
  王曜也闻声低头,刚要伸手去拾,一只更快、更灵巧的手已经探了过来。
  那是阿伊莎的手,蜜色的、纤细却蕴含著力量的手。
  她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將那捲沾染了尘埃的书简飞快拾起,细心地用袖口拂去上面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