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歧路別
  “笨手笨脚!”
  她抬起头,强行將眼底那层朦朧的水雾压下,换上往日里那种带著三分泼辣的嗔怪神情,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些。
  “你呀,刚能走稳路,就心急火燎要走!长安城这么大,太学在东南角,官道岔口那么多,你一个外乡人,人生地不熟,走错了沟渠掉进冰窟窿里都不知道!回头冻坏了,可没人再给你灌马奶酒汤了!”
  她的声音清脆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语速快得像蹦豆子,將那份失落巧妙地裹在了担忧与惯常的直率之下。
  “况且......”
  她目光在王曜恢復了些血色却仍显清癯的脸上掠过,语气陡然变得理直气壮,甚至带著点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几日忙著照顾你,我们酒肆周围的柳树、槐树都被我阿达修剪得整整齐齐,春日瞧著舒坦不少!我还打听了南郊新开张的两家胡饼铺子味道不错,还有……那些戍卒营子换防的时辰!你要是一个人懵懵懂懂闯进去,被那些大头兵当贼拿了,我可救不了你第二回!”
  这一连串的话语,半是道理半是胡搅蛮缠,瞬间在凝滯的空气里炸开,將离別的沉重驱散了几分。
  帕沙在一旁擦拭酒罈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复杂地在女儿骤然亮起光彩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那捲被她紧攥在手中的书简上,沉默著,喉头轻微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言语。
  王曜怔住了。他看著少女那双骤然燃起某种光亮、几乎称得上灼灼逼人的眼睛。她方才一闪而过的低落,他並非没有看见。
  那双总是洋溢著塞外风尘般生机勃勃的眸子骤然蒙上的那层阴翳,虽短促,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此刻她这突如其来的“责难”和“霸道”的自荐引路,反倒冲淡了他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欠疚与离愁。
  一丝浅淡的、几乎是无奈的笑意,在王曜苍白的面容上化开,如同冰河初绽:
  “如此……倒是在下疏忽了。初入长安,確是寸步难行。若得姑娘引路,当可省去许多曲折。”
  他没有用拒绝来加重她的失落,而是坦然接受了这份包裹在莽撞之下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