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昨日附青山
雨停了,但整个天水寨还笼罩在浓重的潮气中,翠绿茂盛的树叶上有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落在天水寨的瓦片上,滚一身土,最终消失在屋檐的泥坑里。
躺在床上的杜恩姒听到门外有敲门声,却没有力气理会。
自听到江吾出事的消息后,她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力气。没有力气悲伤,也没有力气整理悲伤,就这么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像一块要腐烂在雨里的云朵。
来敲门的人是语烟,语烟见杜恩姒一点动静也没有,吓坏了,跟身后的唐迎道:“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我先把门给弄开。”
院门不高,垫着脚伸手就能把院门打开。
当语烟带着唐迎站到杜恩姒的窗前,杜恩姒却懒于理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
唐迎先一步开口,说:“我来给你检查身体。”
杜恩姒不作声。
唐迎说:“怀孕在身不能动了胎气,往后,我争取每半个月都来一次天水寨。”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此时说话却无比的温柔。
语烟看着杜恩姒的背影,难受得心痛,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总是这么沉默着也不是办法,唐迎把医药箱取下,拿出听诊器,准备给杜恩姒做检查。唐迎的手才刚碰到杜恩姒,杜恩姒就用手掀开了,显然很抗拒。
语烟的眼泪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滚落,却不敢哭出声,怕影响了杜恩姒的心情。
又是一阵沉默,唐迎叹息一声,说:“其实……我家那位他……”
先前的镇定,此刻如洪水决堤,唐迎泣不成声。
杜恩姒心里一紧,前来报信的人说,江吾在执行任务时,穿过原始的热带雨林,与队友走散了。搜遍了森林,只找到一滩血迹和一双鞋子,几片破布。前来报信的人说跟江吾一起失踪的还有一名队友,但杜恩姒没有想到,那人会是唐迎的丈夫。
三个没了丈夫的女人,彼此相望,眼泪纵横。
杜恩姒抱住唐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答应我要平安回来的,他答应过的!答应过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刺进三个女人的胸膛。
唐迎真的很想抱着杜恩姒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是,她努力保持着理智,一遍遍在心里提醒自己,杜恩姒怀有身孕,不能动气。
她告诉杜恩姒:“江吾没了,但他至少给你留下了个孩子,留下了一份念想。你看看我,什么都没有,但还是得把日子继续往前过。如果真的有在天之灵这一说,我家那位也希望我能过得好好的,而不是颓废地破罐子破摔。”
语烟握着杜恩姒的手,相顾无言,心照不宣。
隔壁,孙婆婆听到杜恩姒家的动静,无奈地叹息一声。
男人没了,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在天水寨,男丁多的家庭就过得硬气,没有男丁的家庭,就很容易在各个方面被人压一头。没有男人的家庭,根本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孙婆婆为什么彪悍,莲沁婶为什么总往人群堆里钻,语烟为什么总被人说三道四,都是有原因的。
那天,唐迎给杜恩姒送了些保胎的中成药,以备不时之需。
等唐迎走后,杜恩姒望着那些保胎的中成药发呆,眼睛已经哭肿成核桃一样。
“你回去吧。”她对语烟说。
语烟不肯走,“我再陪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