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异乡的第一碗热粥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情绪都涌了上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连一句“爸,我到了”都说不出口。
  那边沉默了几秒,父亲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温柔:“是你吗?到学校了?”
  “嗯。”我终於挤出一个字,声音有些哽咽,赶紧低下头,不让室友们听见。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父亲重复著这句话,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安慰他自己,“宿舍住得习惯吗?食堂的饭好吃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他问了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满是牵掛,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我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拿著手机,小心翼翼地听著,生怕错过我说的每一个字。
  “都好。”我又挤出两个字,不敢多说,怕自己会哭出来。我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里过得不好,不想让他觉得,我离开了他,就什么都做不好。
  那边又沉默了,过了很久,父亲才低声说:“在外面,別省著花钱,我给你的钱,不够就跟我说,我再给你寄。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別熬夜,天冷了就多穿点衣服。”
  每一句话,都很普通,都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顺著电话听筒,慢慢流进心里,熨帖著我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知道了。”我应著,手指紧紧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那……那我掛了,你早点休息。”父亲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舍,像是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
  电话被轻轻掛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我握著手机,愣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我赶紧用袖子擦乾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夜里,宿舍的灯熄了,室友们都睡著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我躺在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父亲站在巷口的背影。
  我想起在家的时候,每到夜里,父亲总会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擦他的工具,或者扇著蒲扇,默默守护著这个家。而我,躺在屋里的床上,听著他轻微的动作声,总能睡得很安稳。
  可在这里,没有他的动作声,没有他的蒲扇,没有他的守护,我却怎么也睡不著。心里空荡荡的,满是牵掛和思念,还有一丝后悔——后悔在车站的时候,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没有对他说一句“爸,你也照顾好自己”,没有勇气告诉他,我其实很捨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