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夏风寄念，彆扭温柔

  初夏的阳光渐渐变得热烈，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愈发茂盛，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挡住了刺眼的阳光，风一吹，叶子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漫过走廊，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我依旧保持著规律的作息，上课认真听讲，下课整理笔记，傍晚泡在图书馆，偶尔和阿泽他们一起去打球、去食堂。日子平淡而充实，可心底对家的牵掛，却並没有因为忙碌而减少，反而像夏风里的藤蔓，悄悄生长，缠绕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扯，就会泛起酸涩。

  自从上次深夜给父亲发完简讯，我和家里的联繫，又多了几分自然。不再是刻意的迴避，不再是生硬的回应，偶尔在课间休息，或者在食堂吃饭时，想起家里的一切，我会主动拨通家里的电话，哪怕只是说几句简单的话，哪怕只是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几句家常，心里也会变得踏实而温暖。

  只是，我依旧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坦然，依旧没有办法直白地对父亲说一句“我想你”“你辛苦了”。那份刻在心底的彆扭，那份残留的虚荣，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我的心意，让我始终无法彻底卸下防备，无法真正地靠近父亲，无法把心底的愧疚与牵掛，完完全全地说出口。

  有一天下午，没有课，我和阿泽一起在校园里散步。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我们沿著香樟小道慢慢走著，聊著学校里的趣事，聊著未来的打算，聊著各自的家人。阿泽依旧大大咧咧，说起他父亲，语气里满是骄傲与亲昵，他说，他昨天给父亲打了电话，和父亲聊了很久，聊他最近的学习，聊他在学校的生活，聊父亲最近的工作，语气自然而轻鬆，没有丝毫的彆扭与迴避。

  “我爸最近不忙，说等暑假的时候，来学校看我，顺便带我去周边逛逛。”阿泽笑著说，眼神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让我爸请我们吃好吃的。”

  我看著阿泽脸上真挚的笑容，心里满是羡慕，也满是愧疚。羡慕他能那么坦然地和父亲相处，能那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关心与思念，羡慕他和父亲之间，没有隔阂，没有彆扭，只有满满的温情与默契。而我，却只能在心里默默牵掛著父亲，只能用生硬的话语，表达自己微不足道的关心，只能在深夜里，偷偷地想起他，偷偷地愧疚，偷偷地心疼。

  “你怎么不说话？”阿泽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停下脚步，看著我，语气里带著几分关切，“是不是也想让你爸妈来学校看你？”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跟我爸说过话，从来都没有好好关心过他，从来都没有让他感受到，我也很惦记他。”

  语气里的愧疚与落寞，藏都藏不住。阿泽看著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温柔而坚定：“我懂，你不是不关心他，你只是太彆扭，太好面子了。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比以前勇敢了很多，你已经敢主动给家里打电话，敢说起你家里的事了，这就够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够。”我低声说，眼眶微微泛红，“我想起他在工地上辛苦劳作的样子，想起他手上的伤口，想起他悄悄给我攒钱买手机的样子，想起他在车站默默目送我的样子，我就觉得，我真的太不懂事了，我真的对不起他。我明明知道他很辛苦，明明知道他很牵掛我，可我还是无法放下那份虚荣，无法坦然地对他说一句关心的话，无法好好地陪他说说话。”

  “慢慢来，別急。”阿泽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拉著我一起坐下，语气温柔，“成长本来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有人能一下子就变得完美，没有人能一下子就放下所有的彆扭与虚荣。你已经在慢慢改变了，你已经在慢慢靠近他了，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你想想，你父亲那么爱你，那么包容你，他从来都不会怪你，从来都不会要求你做什么，他只希望你能好好的，能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就够了。所以，你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用强迫自己一下子就变得很勇敢，不用强迫自己说出那些你说不出口的话。只要你心里有他，只要你愿意慢慢改变，只要你能好好照顾自己，不辜负他的付出，他就会很开心，很满足。”

  阿泽的话，像一股暖流，悄悄熨帖著我心底的愧疚与落寞，也让我多了几分坚定。我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香樟树下的长椅上，聊了很久。阿泽给我讲他和他父亲之间的故事，讲他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讲他父亲对他的疼爱与包容，讲他如何慢慢学会关心父亲，如何慢慢学会表达自己的心意。我安静地听著，心里的愧疚与彆扭，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