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访陈伯,初试锋芒
  黎鸣旭回到丙字七號斋舍时,天色已完全暗下。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室昏暗,也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书桌上摊开著《南楚会典》和几本地理志,墨跡未乾。他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柳文渊温煦的笑脸、崔琰矜持的打量、孙绍玩味的眼神、还有那句关於副山长和月考的“提醒”……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掠过。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知道这次月考,究竟是一个台阶,还是一个陷阱。油灯的灯花“噼啪”轻爆一声,火光跳跃了一下。黎鸣旭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清醒。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宿主当前思绪波动频率异常,建议进行逻辑梳理。”天机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平静如常,“根据现有信息分析:月考策论题目未知,但副山长关注且与谢文之关係密切为高概率事件。柳文渊提供此信息,目的为引导宿主行为。应对策略:在完成月考准备的同时,应加速推进基础力量构建。建议优先级:接触『陈伯』,获取財务管理与商业运作专业支持。”
  黎鸣旭放下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陈伯。
  前世记忆中,那个在黎家败落后仍守著破败帐房、最后在抄家时被乱棍打死的枯瘦老人。直到很久以后,黎鸣旭才偶然得知,这位沉默寡言的老帐房,竟是前朝户部能吏,因捲入党爭被迫隱姓埋名。此人精通钱粮统筹、帐目管理,更难得的是,骨子里还存著几分未泯的良心。
  “天机,检索陈伯前世已知信息,建立初步人物模型。”
  “指令执行。目標『陈伯』:本名陈守拙,永昌十七年进士,曾任户部清吏司主事,精於算学、钱法。永昌二十三年因『清丈田亩案』遭贬斥,后辞官归隱,踪跡不明。性格模型:谨慎、寡言、重信诺,对数字极度敏感,有轻微强迫症倾向。弱点:对『不违本心』之事有执念。当前推测位置:青阳县西市『墨香斋』旧书铺,概率87.3%。”
  黎鸣旭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书院围墙外的青阳县城只有零星灯火。西市……那条偏僻的小巷,那间积满灰尘的书铺,还有那个总是戴著老花镜、坐在柜檯后打盹的乾瘦老头。
  “明日告假出书院。”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斋舍里格外清晰,“以购买备考书籍为由。”
  ***
  三日后,清晨。
  青阳书院每月有三次告假外出的机会,每次不得超过四个时辰。黎鸣旭向斋长报备后,领了出院的木牌,踏著晨露离开了书院。
  九月的青阳县城已有了几分秋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著旋儿飘落。早市刚开,街面上瀰漫著蒸笼的热气、油炸果子的焦香,还有菜贩子吆喝时喷出的白雾。挑著担子的货郎摇著拨浪鼓走过,清脆的“咚咚”声混在嘈杂的人声里。
  黎鸣旭穿过主街,拐进西市。这里比主街冷清许多,多是些经营文房四宝、古籍字画的铺子,偶尔有几家当铺和药堂。空气里飘著淡淡的墨香和旧纸张特有的霉味。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进一条仅容两人並肩通过的小巷。巷子很深,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爬著枯黄的藤蔓。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缝隙里长著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