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传承
  1945年的春天来得特別早。二月刚过,青龙峪的山坡上就冒出了嫩绿的草芽,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在弹坑边缘倔强地绽放。
  医疗队已经在这个山谷驻扎了四个月。四个月里,冰可露带领的团队救治了超过两千名伤员,培训了一百多名战地医护人员,青霉素生產线也初具规模,每月能生產出足够治疗三百人的剂量。
  而在这四个月里,变化最大的,是夜三贵。
  那个曾经瘦小、沉默、跟在白衫善身后问东问西的十三岁少年,如今已经长高了一大截。虽然依然单薄,但肩背挺直了,眼神锐利了,举手投足间有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早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夜三贵已经起床。他先到伤员帐篷巡查一圈,检查重症伤员的生命体徵,记录体温和呼吸频率,然后向值班护士匯报异常情况——这是冰可露交给他的第一个固定任务,他已经坚持了三个月。
  “三床的李班长,昨晚咳得厉害,痰里有点血丝。”夜三贵向早班护士匯报,声音清晰,“体温38.2度,比昨晚高了0.5度。我建议今天重点观察,可能需要调整抗生素。”
  护士惊讶地看著他:“你还会看痰的顏色?”
  “冰妈妈教我的。”夜三贵认真地说,“痰的顏色和性质能反映肺部感染的情况。白爸爸的笔记里也写过,脓痰、血痰、泡沫痰,各有不同的临床意义。”
  护士点点头,在记录本上记下。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已经让医疗队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早巡查结束后,夜三贵来到手术准备区。今天上午冰可露有三台手术,他作为第二助手参加第一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担任正式助手了。
  “三贵,来得正好。”冰可露正在检查器械,“今天第一台是下肢复合伤,脛腓骨开放性骨折,伴有血管损伤。你负责术前消毒和铺巾。”
  “明白。”夜三贵立刻开始工作。
  他洗手、消毒、戴手套,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然后他开始为伤员的伤肢消毒——从伤口边缘向外螺旋状擦拭,碘伏的浓度、棉球的使用方法,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冰可露教的標准操作。
  冰可露在一旁观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太多白衫善的影子:那种专注的眼神,那种严谨的態度,那种对每一个细节都一丝不苟的精神。
  甚至某些小动作都那么相似——比如在铺手术巾时,总会用手指轻轻抚平边缘的褶皱;比如在递器械时,总会先確认医生已经准备好;比如在手术遇到困难时,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