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章 交心

他想起自己编的那些故事，房租涨了两千块，在便利店被老板骂了，想吃红烧肉没舍得买，手机卡了收不到消息。每一个故事都是假的，但每一个故事里的“苦”是真的，那是他自己的苦，被他包装之后卖给了陆烬。

他以为自己在卖惨，其实他只是在说自己的真实生活，只不过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个角度、换了一种语气。

他确实住在一个月租八百块的城中村房间里，他确实在便利店打过工，确实被老板骂过，他确实想吃红烧肉但是没舍得买，不是“没舍得”，是“买不起”

他确实用着一部屏幕碎了角的旧手机，因为新手机太贵了。

每一个谎言里，都藏着一半真相。

而陆烬看穿了那一半真相。

他没有被那些谎言骗到，但他被那些真相打动了。

【小满】：哥哥，我……

他打不出后面的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删掉了“我”，换成了

【小满】：谢谢你没有报警。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蠢透了，这是什么话？谢谢你没有把我送进派出所？这也太卑微了。

但陆烬的回复让他愣住了。

【烬】：不会报警的。

【烬】：报警了，谁来给我发早安？

林小满盯着这行字，忽然笑出了声。带着眼泪的笑，又酸又甜，像是一口咬了个没熟的橘子。

他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像一个疯子。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小满】：哥哥，明天的早安，我发真的早餐图，我自己做的，虽然可能不太好看。

发送。

【烬】：好。我等着。

【烬】：还有一件事。

【小满】：什么？

【烬】：明天别喝水凑合了，我让人给你送早餐，地址给我。

林小满犹豫了一下，这一次，他犹豫的不是“该不该给地址”，而是“该不该继续接受对方的好意”，他已经决定不骗了，但“不骗”不代表“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骗了陆烬十几万，现在陆烬还要给他送早餐，这不对，这不公平。

但他又想起陆烬说的那句话——“你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惨。”

他忽然觉得，如果他不接受这份早餐，陆烬可能真的会生气

不是那种暴怒的生气，是那种闷闷的，不说话，一个人坐在七十层楼上看风景的生气。

因为他想对他好，哪怕他是一个骗子。哪怕他骗了他的钱，哪怕他连一顿红烧肉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他想对他好，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小满】：好，地址是……城中村那边，你记一下。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真实的地址，他住了三年的地方，那个墙皮脱落、电线纠缠、楼下有野猫翻垃圾桶的地方。

发完之后他补了一句

【小满】：哥哥，那个……早餐不要太贵的，楼下包子铺就行，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三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