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认祖归宗
沈长风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安神茶,看见她这副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把茶轻轻放在她手边,挨着她坐下,声音温和地问:“又在想上京城的那些传闻?”
云瑶回过神,放下针线接过茶盏,手指碾着温热的杯壁,叹了口气:“长风,我这几天心里总不踏实。你也听说了吧?上京城那边,十天前就开始不太平,什么‘白衣花妖’、‘灰白茶花树’,还有能剪碎魔物的黑影、吞吃鬼怪的黑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虽然听着玄乎,可传了这么久,总不会全是瞎编的。”
她抬眼看向沈长风,眼里藏不住的担忧:“怜月就在上京城啊,那地方偏僻,没什么管束,鱼龙混杂的,出了这种邪门事,她一个人住那儿,得多危险……”
沈长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别自己吓自己。那些传言越传越离谱,未必是真的。怜月现在身子虽然稳住了,说不定那些阴邪东西,反而不敢靠近她。”他话说得很委婉。
“可我还是不放心。”云瑶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坚定,“上京城终究不是湖州,湖州有沈家宗门坐镇,规矩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不敢太放肆。我想,不如我们再去一趟上京城,把怜月接回来,就住咱们家,平时我们也好就近照顾,总比她一个人守着那小铺子强。现在外面不太平,接回来,我们也能安心。”
沈长风看着她眼里的坚持,知道劝不住。这三年来,只要是和怜月有关的事,云瑶从来都听不进劝。他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好。我们去看看她,要是她愿意,接回来住些日子也没什么,就当是接妹妹回家小住。”
云瑶脸上这才露出松快的笑意,立刻站起身:“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与此同时,上京城那条僻静的小巷深处,怜月的铺子门虚掩着。
她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大概是近来城里关于“白衣花妖”的传言越传越凶,她虽然不在意,却也嫌那些暗中窥探、窃窃私语的目光烦人。
她换了身料子极好的淡紫色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简单的缠枝纹,外面松松披了件同色系的、毛质厚实的短披肩。这身打扮冲淡了她身上过于冰冷的疏离感,添了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走在街上,更像哪个世家出来闲逛的、性子冷淡的小姐,而不是传言里那个弹指间就让妖魔化作茶花的煞神。
小红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站在铺子最里面的角落,宽大的黑袍几乎和阴影融在一起。
怜月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软布,漫不经心地擦着那面从顾家拿回来的青铜古镜。镜身冰凉,古朴的纹路在手指下清晰可辨,她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擦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摆设。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镜面的轻微沙沙声。
关于“白衣花妖”的传言,她自然听说了,甚至能感觉到,这几天暗中投向这间铺子的视线,比之前多了不少,也谨慎了很多,有好奇,有恐惧,还有试探。
但她不在乎。
只要那些人不弄脏她的地方,不踏进她的门,他们爱看多久、爱传什么,都和她没关系。上京城目前看来还算干净,这就够了。
“吱呀——”
铺子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来一阵微暖的穿堂风。
怜月擦镜子的手没有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口传来云瑶刻意放轻的声音,里面满是惊喜和如释重负:“怜月?你真的在店里!太好了,我们一路过来,还怕你出门了呢。”
怜月转过身,云瑶和沈长风一下子愣住了——是她抬眼看过来时,那双眼睛的颜色。
不是他们记忆里沉静的黑色,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幽静的紫色。那紫色很纯粹,像上好的紫水晶,剔透,却没什么温度,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们,里面映出两人怔愣的样子。
“怜月?”云瑶先反应过来,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还有藏不住的担心,“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这一个多月,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习惯性地想伸手碰怜月的脸,又在半路上停住,只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生怕漏了一点她过得不好的迹象。
怜月看着眼前眼眶微红、满脸担心的云瑶,又看看她身后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同样满是关切的沈长风,紫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很淡的波动。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比对着旁人时明显柔和了很多,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云瑶姐,沈大哥,我没事。之前中了一种很麻烦的蛊,后来想办法解了,留下的后遗症,就是眼睛变了颜色,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习惯了就好。”
她解释得很平淡,仿佛对自己外貌上这么大的变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蛊?什么蛊?严不严重?现在真的都解干净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瑶一听,心又提了起来,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想起怜月沉睡前,就是被凌宴礼那畜生害的,难道当时还中了蛊?
“都解干净了,真的没事了。”怜月语气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她目光扫过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问:“你们怎么来了?”
沈长风接过话,声音沉稳温和:“我们听说上京城最近不太平,有不少诡异的传闻,担心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湖州城毕竟是大城,有宗门坐镇,比这里安稳,我和你云瑶姐商量,想接你去湖州城住,离我们也近,彼此有个照应,你觉得呢?”
他说完,和云瑶一起,有些紧张地看着怜月。他们不知道这三年的沉睡让怜月有了什么变化,更不知道她醒来这一个多月经历了什么,怕她不愿意跟他们走。
怜月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云瑶写满期盼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看向铺子窗外熟悉的街景。这里暂时是“干净”了,但终究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城,去湖州……或许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好。”她没多犹豫,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冽,“我跟你们回湖州城。”
云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圈却又有点发红:“好,好!那我们帮你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去!湖州家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只随意拿了几件换洗衣物,打了个小包袱,又对着空荡荡的铺子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跟着云瑶和沈长风出了门。
锁上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条安静的巷子,紫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然后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地上了云瑶他们带来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上京城,云瑶紧挨着怜月坐着,握着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微凉,忍不住又絮絮叨叨地问她这一个多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恨不得把这三年缺失的关心一口气全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