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救回

她又用同样的方法，剪断了另外两根细一点的锁链。

铁栅栏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向内开了一道缝。

怜月收起巨剪，侧身钻进栅栏后的囚室。

混着腐肉、脓血和刺鼻药味的臭味，瞬间浓了好几倍。

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到被吊着的顾云霄面前。

顾云霄好像察觉到有人靠近，原本眼睛位置的血肉深洞微微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气流声，残破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一瞬，又无力地软下去，只有穿透肩膀的铁链被这微弱的挣扎牵动，发出轻响。

怜月心里清楚，他现在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连分辨来人是谁都做不到。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捏住他的下巴，稍微用力让他的嘴张得更大，另一只手把保命丹塞进他嘴里，手指在他喉结附近轻轻碰了碰，送了一股柔和的力气，丹药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丹药下肚，顾云霄剧烈地呛咳起来，咳出黑红的血沫，但胸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稍微明显了一点，虽然依旧命悬一线，却暂时稳住了最后一口气。

怜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知道，这药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脉，保住他这口气，能不能撑下去，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做完这些，怜月才看向穿透他肩膀、把他钉在岩壁上的带倒刺黑铁链。

铁链深深嵌进骨肉里，和伤口的腐肉快长在一起了，倒刺死死卡在骨缝中。

她再次召出巨大的剪刀，这次动作格外小心，刀刃贴着铁链和皮肉的边缘伸进去，避开会伤到他身体的角度。

“嚓…嚓…”

几声轻响，铁链一根接一根被剪断，最后一根锁链断开后，顾云霄残破的身体没了支撑，往前倒去。

怜月单手扶住他，触手摸到的几乎没有完整的骨骼肌肉，只有一具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躯壳，又烫又冷，血污和脓液瞬间沾湿了她的衣袖。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像扶住的只是一件要搬运的东西。她快速检查了一下，确认丹药化开护住了心脉，顾云霄暂时不会死，但情况还是极度危险，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救治。

没时间清理现场，她把顾云霄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另一只手依旧握着巨剪——不是用来打架，而是必要时直接清除前路的障碍。

她半扶半架着只剩一口气的顾云霄，脚步平稳地走出囚室，钻进岩洞通道的阴影和浓雾里。身后的囚室里，只剩断裂的铁链、脏乱的地面，还有栅栏外两棵开着白山茶的灰树，无声地留着刚才的痕迹。灰白的雾气裹住两人，打湿了他们的衣服，血顺着顾云霄的肩膀往下滴，在岩石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顾云霄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软趴趴地站不住，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每喘一口气都扯得伤口生疼，浑身不停发抖，却连哼叫的力气都没有。

怜月神色始终平淡，脸上没半分波澜，就像扶着一件普通的物件。她脚步稳当，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岩石上，躲开湿滑的苔藓，肩膀几乎没有晃动。

她专挑岩壁窄缝和怪石阴影走，手里的巨剪随手一挥，挡路的碎石岩块就应声碎裂。谷里巡逻的人靠近时，她立刻贴紧岩壁站定，把自身气息压到最低，任由雾气遮住两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巡逻的气息远去，她才继续缓步前行，全程不慌不忙，丝毫不怕谷里的危险。她心里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走出葬魂谷口，干冷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的雾气。怜月抬手拂掉肩上的水珠，把顾云霄轻轻扶上马背，用布条将他和自己牢牢固定好。

随后翻身上马，一手扶着顾云霄，一手攥紧缰绳，朝着柴桑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她专挑偏僻小路走，躲开沿途的关卡和路人，稳稳控制着马速，生怕颠簸扯到顾云霄的伤口。每隔一段时间，她就拿出一枚保命丹，送到顾云霄嘴边，用手轻托他的下巴，帮他把药咽下去，稳住他的心脉。

顾云霄时常疼得浑身抽搐，眼窝的伤口不停渗出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怜月就拿出干净布巾，擦掉血迹，动作不快不慢，既没有动容，也没有不耐烦，擦脏了就直接丢掉，全程一言不发。她心里很清楚，现在多撑一秒，顾云霄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分，她既然出手救了，就不会让他死在半路上。

几天后，柴桑城远远出现在眼前，城门处守卫林立，对进出的人盘查得格外严格。

怜月勒住马，看着城门的方向，心里快速盘算起来：守城的人说不定和魔灵宗有勾结，要是带着顾云霄硬闯，不仅进不了城，还会当场把他害死，把他送回顾家，才是最稳妥的办法，既能让他得到救治，也能把自己摘干净，没必要惹上后续的麻烦，至于她为什么不使用自己传送的能力，她的传送只能传送她一个人，无法带着顾云霄一起，之所以之前没使用传送出城，也是怕传送留下来的气息会惹人怀疑，尤其在目前的这个节骨眼，落霞山那次她之所以敢用，也是因为七阶魔物的气息和她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别人也无法分辨。

她调转马头，来到城郊僻静的山林里，把马拴在大树上，又扶着顾云霄，借着天色掩护，用了点小手段，悄悄摸到了顾家府邸外。

顾家院墙很高，正门紧闭，怜月绕到西侧的偏僻角门，这里平时极少有人来往。她将顾云霄轻轻靠在角门墙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他气息微弱却还算平稳，不会立刻断气，便拿出最后一枚保命丹，喂他吃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怜月退到一旁，捡起一块石子，扔到角门的门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过多久，角门被打开，两个下人打着灯笼走了出来，他们看到墙角浑身是伤的顾云霄，瞬间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探了他的鼻息，合力将他半扶半抬地弄进府里，匆匆关上了角门。

怜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分留恋。她该做的都做了，顾云霄的命保住了，后续的事，是顾家的事，和她再无关系。

她离开后去往山林，骑上马背，一抖缰绳，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顾家府邸里，渐渐传来阵阵慌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