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顾府惊变

几天后，一处荒僻的旧院子里，四下安静，只有远处旧货场传来零星的人声。

怜月站在断墙的阴影里，只有紫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静静亮着。她算准了陆书琴会来，也知道她来的目的，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当是了结一件收尾的小事。

一阵脚步声从残砖后面传来，又急又乱，带着藏不住的慌。

陆书琴几乎是跌撞着跑出来的。她还穿着那件粗布裙子，右边的袖子空着，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左胳膊紧紧抱在胸前，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里全是血丝，可眼神亮得反常。

一眼看见墙边的怜月，她脚步猛地顿住，胸口不停起伏，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大颗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开两道印子。

她心里又酸又涩，既庆幸表哥活着，又愧疚自己当初的算计，还有对眼前人的感激，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柳姑娘……”她终于挤出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哭腔。

她没敢往前走，就在几步外，用仅存的左胳膊撑着平衡，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满是碎石的硬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却像没感觉到疼，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怜月。

“表哥……顾家传来消息，他伤得很重，眼睛也没了……但还活着！真的还活着！”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又哭又激动。这些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愧疚——她给的是假线索，等于把人往火坑里推，可对方还是把人救出来了。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下，额头抵在地上，单薄的肩膀因为哭不停发抖。“我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能把他救出来！我给你的黑水坳线索根本是假的，要不是你另有办法，表哥就真的没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是后怕和崩溃。她当初留了私心，怕连累自己，给了假线索，却没想到，最后救了表哥的，还是这个被她算计过的人。

怜月静静看着她跪在地上哭，紫色的眼睛没有半点波澜，既不心疼也不烦躁，就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她见多了这种哭天抢地的感激，对她来说，救顾云霄不过是为了早点结束封城，省得后续麻烦，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情。

等陆书琴哭得稍缓，她才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我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你，只是想让封城早点结束。”

陆书琴浑身一震，慢慢抬起头，脸上又脏又湿，眼神却很执拗：“那是魔灵宗葬魂谷的秘牢，根本不是常人能进出的！你冒了那么大的险……我给你的线索没用，还差点害了你和表哥……”

“你的线索确实没用，”怜月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我是靠别的消息找到他的，跟你没关系。”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陆书琴更羞愧了。她用左手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心里的感激却一点没少，反而更重了——对方明明知道线索是假的，还是出手救了人，连一句指责都没有。

“柳姑娘，以前我对你不好，我的胳膊也是我自找的，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只有你肯帮我，还真的把表哥救回来了。”她又伏下身，额头贴紧地面，声音闷闷的却很认真，“这份恩我记一辈子，以后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碰我的底线，让我做什么都成。”

怜月对她的承诺毫无反应。恩情、以命相报这些话，在她听来和风声没区别。她只是解决了一件麻烦事，结果也符合预期，仅此而已。

“他眼睛没了，伤得很重，内脏也被药毒伤了。我给他喂了三枚保命丹，暂时保住了命。”怜月像交代事情一样，平静地说，“能不能活下来，活成什么样，就看顾家自己的本事了。”

陆书琴心里一紧，却也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活着就有希望，柳姑娘的丹药肯定管用。”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少了右胳膊，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得格外吃力。

怜月没有伸手扶她，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剩下的路，要陆书琴自己走。“魔灵宗丢了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自己小心。”

这句话让刚站稳的陆书琴浑身一僵。她光顾着庆幸，差点忘了，魔灵宗丢了重要的人，肯定会疯了一样追查，她和表哥，还有眼前的柳姑娘，都在危险里。

陆书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惨淡却坚定的笑：“我知道，柳姑娘你更要小心，他们要是查到你……”

怜月没再多说，朝她点了下头，就算结束了这次见面。她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废墟的出口，很快融进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旧院子里只剩陆书琴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怜月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她抬起左手，按在空荡荡的右肩，那里还留着痛感，又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写着表哥生还消息的字条。

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没了绝望，只剩沉甸甸的感激，还有深深的后怕。她拼尽全力都救不了的表哥，是被她曾经敌视、甚至算计过的人救回来的。这份恩情，还有魔灵宗带来的威胁，以后都要她自己扛起来了。

她最后看了眼院子，也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顾家大院高墙环绕，朱门紧闭，平日里自有世家大族的安稳气象，可这十日以来，整座府邸都被浓重的压抑笼罩，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厅里，檀香燃了小半，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