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顾府惊变

顾少天坐在主位，执掌顾家数十载，他向来沉稳持重，此刻却紧紧攥着面前的茶杯，杯里新沏的茶水，一口没动。这十日来，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柴桑十八城全封了，顾家的人把城里城外翻了个底朝天，可他的嫡子顾云霄，一点消息都没有。

下首站着一众管事和护卫，个个垂着头，没人敢说话。他们都知道，找不到少宗主，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下场。

“依旧没有消息吗？”顾少天声音沙哑，打破了厅里的死寂，他抬眼望向众人，眼底满是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焦灼。

众人纷纷躬身，没人敢应声。

就在这时，外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名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连贯：“宗主！夫人！西侧角门……有少宗主的消息了！”

顾少天猛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身形一晃，险些跌倒，身旁的护卫连忙上前扶住。

“是云霄？云霄有消息了？”他声音发颤，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这一刻，他不是执掌顾家的宗主，只是个担心儿子的父亲。

管事用力点头，急得眼眶发红：“是……是少宗主！下人在西侧角门发现了他，被人放在墙角，伤势……伤势极重！”

话音刚落，一声带泪的惊呼骤然响起。

顾夫人从旁侧的软榻上站起来，鬓边的珠钗歪了，脸上满是泪痕，原本丰润的脸颊瘦得陷了下去，眼睛肿得厉害，裙子上还沾着没干的泪迹。她一生就顾云霄这一个儿子，老来得子，视若珍宝，这十日里，她几乎没合过眼，终日以泪洗面，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发抖。

“快！快带我去见他！”她踉跄着向外冲去，不小心被门槛绊倒，顾少天急忙伸手搀扶，两个人的手都在不停颤抖。

众人连忙跟在后面，一路赶往西侧角门。

离角门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了下人的哭喊。顾少天和顾夫人加快脚步，正看见几名下人抬着一块门板，匆匆往正厅赶，门板上盖着一块白布，下面的轮廓蜷缩着，看着就凄惨。

顾夫人心口一紧，疼得几乎窒息，她扑上前，伸手就要掀开白布，手不停颤抖，哽咽着呼唤：“云霄……我的云霄……”声音撕心裂肺。

顾少天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白布，喉间动了动，终究没有阻拦。他心里既盼着是儿子，又怕看到儿子的惨状，两种情绪翻来覆去，搅得他心口发疼。

下人小心翼翼掀开白布，顾云霄的样子露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破烂烂地贴在身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着暗红的血，脸色苍白如纸，满是伤痕，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眼被挖去，眼窝只剩两个血肉模糊的深洞，边缘泛黑。他静静躺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的轻颤，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啊——！”顾夫人发出凄厉的哭喊，扑到门板旁握住顾云霄冰凉的手，眼泪滚滚而落：“云霄！我的儿！你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是谁害了你！是谁！”

她哭得声嘶力竭，浑身瘫软在地，侍女连忙搀扶，可她依旧死死盯着顾云霄，不肯移开目光，绝望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可以，她愿意替儿子受这份罪。

顾少天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柱子上，轰然一声巨响，柱子上的漆皮都剥落了。他紧咬牙关，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挥之不去的后怕。他不是没有其他子嗣，可顾云霄是他唯一的嫡子，是他和夫人唯一的儿子，更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孩子从小聪慧，是他亲自教养的，才二十一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竟遭了这样的横祸。

“查！给我彻查到底！”顾少天的声音冰冷刺骨，震得众人胆寒，“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对我儿下手！查不出真凶，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护卫和管事齐齐躬身，高声应道：“遵命，宗主！”

顾云霄被抬进正厅，安放在中间的软榻上。侍女端来干净的布巾，想擦他脸上的血污，却被顾夫人伸手拦住了。

“别碰他，”她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怕碰重了，儿子会疼。

她坐在榻边，握着顾云霄冰凉的手，一遍遍轻轻抚着，嘴里喃喃低语：“云霄，你一定要撑住，娘在，娘一定寻遍天下名医，一定让你好起来……”

医者来得很快，背着药箱匆匆闯进正厅。他蹲在榻边，仔细查验了顾云霄的伤势，又搭了脉，神色越来越凝重。

“宗主，夫人，少宗主情况万分危急，”医者起身躬身道，“他双眼被挖，肩胛骨被穿透，身中剧毒，内脏也受了重创，全凭一口气撑着。所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后续救治极为艰难，能不能渡过难关，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顾夫人听完，再度失声痛哭。顾少天的脸色更沉，挥手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他！务必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医者不敢耽搁，立刻施针喂药。

正厅里，哭声、药香、檀香混在一起，满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