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味茶楼秘闻
数日后的黄昏,楚萱的院落迎来了访客。
院门虚掩着,怜月推门而入,熟门熟路穿过庭院,停在正屋门前。屋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推门走了进去。
“比我预想的,回来得更早一些。”楚萱慢悠悠转过身,眼睛映着烛火,亮得晃眼,嘴角带着笑,直白地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笃定,“葬魂谷这一趟,柳老板觉得值吗?”
怜月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里走,也没有接话。她今日依旧穿着深色的寻常衣裙,脸上看不出丝毫长途跋涉、历经险境的痕迹,唯有骨子里透出的平淡冷意。紫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仿佛他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只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楚萱也不在意,绕过木桌朝她走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下。他穿一身白色宽袍,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身上细细扫过,像是在确认一件东西有没有损伤。
“看来是……得手了?”他微微歪头,语气里的好奇毫不掩饰,还带着几分奇异的欢喜,“顾家那小子,是死是活?”
“活着,已经送回顾家了。”怜月的回答简短又直接。
楚萱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能从葬魂谷秘牢把人活着带出来,柳老板的手段,总能让人出乎意料。”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空着的手上,“那么柳老板这次来,是专程告诉我这个消息?还是……”他拖长语调,目光重新锁住她的眼睛,带着直白的期待,“来履行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怜月对他的暗示和打量毫无反应,只是抬起一只手,伸向怀中。楚萱的目光紧紧跟着她的动作,满是急切的期待,可她拿出来的,不是楚萱预想的任何回应、情报或是报酬。
她摊开的手掌里,静静躺着一支重瓣的白色山茶花。
花瓣层层叠叠,洁白干净,质地细腻得像上好的软玉,花形饱满,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得正好,没有半点瑕疵和枯萎的样子,带着一种鲜活却又静止的、近乎诡异的美感。
楚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明显僵住,眼底的玩味和期待迅速褪去,换成了深沉锐利的审视。他紧紧盯着那朵白得刺眼的山茶花,像是要透过花瓣,看穿里面藏着的所有秘密。
他自然认得这是什么。这不是寻常摘的鲜花,上面带着一丝极淡、却绝不可能认错的、属于怜月的冰冷气息,还有一丝几乎散尽、却被他敏锐捕捉到的、某个人最后的残痕。这不是礼物,更像一个无声的证明,一个来自血腥之地的冰冷战利品,或是一句提醒。
“这是……”楚萱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他抬眼看向怜月,眼神复杂难辨,“葬魂谷带回来的?之前上京城流传的‘白衣花妖’传闻,也是你干的?”
怜月没有回答是或否,只是将手又往前递了半分,让那朵花看得更加清晰。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紫色的眼睛映着烛火与那抹洁白,依旧深不见底。
“给你的。”她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说一件寻常小事。
楚萱看看她,又看看那支花,脸上惯有的、带着算计和病态欢喜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深沉的沉默。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只是静静看着,心里不停揣摩这支花背后的含义,还有怜月这个举动的所有缘由:是感谢他提供的消息?是展示自己的能力?是一份冰冷又特别的回报?还是一句隐晦的、关于界限与危险的提醒?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带着几乎看不出来的轻微颤抖,伸向那支花。手指即将碰到洁白花瓣的瞬间,稍稍停顿,随后才极轻、极小心地,把花从怜月的手掌里拿了起来。
“白色山茶花……”他低声自语,目光从花瓣移到怜月平静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再无戏谑的笑意,笑意深处,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痴迷,还有近乎颤栗的满足,“真是……别致的礼物。”
他不再追问花的来历,也不探究送花的用意,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胜过千言万语。他轻轻把花拢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像是拢住了一份只属于两人的、沾着血腥与秘密的约定。
“我很喜欢。”他看着怜月,声音很轻,却带着别样的分量,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柳老板的心意,我收下了。”
怜月对他的反应没有任何表示,送出花,就像了结了一件事。她收回手,目光在楚萱握花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重新落回他脸上。她心里清楚,这次能顺利找到顾云霄,全靠楚萱给的准确消息,这朵花,既是回报,也是提醒。
“消息有用。”她只说了四个字,算是为这朵花,也为葬魂谷之行,做了简洁的交代。
楚萱低低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满是真实又扭曲的欢喜。他把白色山茶花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没有香气,这个动作却充满了仪式感。
“看来,我们的合作,确实值得期待。”他抬眼,眸中光影晃动,“柳老板下次要是有有趣的消息,或是需要特别的帮助,可别忘了,我这里,永远备着茶。”
怜月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听见了,随后便转身,和来时一样,无声地走向门口,拉开虚掩的屋门,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暮色里。
楚萱没有挽留,也没有相送,只是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掌心洁白无瑕、层层绽放的山茶花,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嘴角那抹异样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把花凑到唇边,极轻地碰了碰柔软的花瓣。
“柳怜月……”他无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光芒,幽深如夜。
上京城东的三味茶楼,常年客满。这里的说书先生不讲老套的才子佳人,专说修真界的奇闻秘事、宗门恩怨,真真假假,很是吸引人。
怜月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壶最普通的清茶,几碟瓜子花生几乎没动。她换了一身烟青色衣裙,依旧素净冷淡,混在听得入神的茶客里,毫不起眼。
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到高潮,唾沫横飞:“说时迟那时快,沈家宗主沈临安,剑都未曾出鞘,只抬手轻轻一点!那有着几百年修为的鱼妖,瞬间定在半空,动弹不得!这便是六宗首座的实力,诸位看官说厉害不厉害?”
底下茶客轰然叫好,议论纷纷,满是向往之情。
怜月对台上的热闹恍若未闻。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书,只是这茶楼人多眼杂,消息传得最快,偶尔能探听到些有用的风声。如今顾家嫡子重伤被神秘送回的事,早就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只是版本太多,越传越离奇,她要摸清外界的传言,看清舆论的风向。
一折书讲完,茶客们心满意足,陆续起身离场,桌椅挪动声、谈笑声此起彼伏。怜月放下几枚铜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即将走下楼梯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姑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