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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卫家

几天后,三味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着多年前的正邪大战,台下茶客听得入神,时不时高声叫好。

她对台上的热闹没兴趣。顾家少主被送回已有数日,城里的议论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对魔灵宗的同仇敌忾,还有对顾家未来的猜测。封城令松了不少,她来这里,与其说是打探消息,不如说是成了习惯,又或是在等什么。

一段书讲完,到了中场休息,茶客们纷纷起身活动,高声谈笑。怜月也收回目光,准备起身离开。

她刚走到楼梯口,那道温和的、带着书卷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音量刚好能让她听清:

“姑娘,又见面了。今日这除魔卫道的故事,听得还顺心吗?”

怜月脚步没停,只是轻轻侧过头。上官隐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握着那本蓝皮册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偶遇熟人随口打招呼。

怜月心里清楚,这不是偶遇。他从自己进茶楼起,就一直在暗处等着,算准了离开的时间才现身。

“还行。”怜月只回了两个字,抬脚便踏下了第一级台阶。

“看来姑娘对这般轰轰烈烈的正道故事,始终没什么兴致。”上官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与她隔着两级台阶,语气平缓,“也是,史书大多是胜者写的,那些传奇故事难免粉饰太平。反倒有些尘封的往事,没被载于典籍,只在旧书或老人的闲谈里偶尔提起,更值得琢磨。”

怜月没接话,继续往下走。茶楼里人多眼杂,她不想在此与他多谈,心里却清楚,上官隐不会只说空话,必然有要紧的事要说,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听。

上官隐也没指望她回应,自顾自接着说,语气像和朋友闲聊趣事:“对了,姑娘可知,大约四十多年前,柴桑一带并非如今顾、陆、刘三大家族鼎立的局面。”

怜月的脚步微微慢了一点,却没有停下来。

“那时候,柴桑有四大家族,除了顾、陆、刘三家,还有一家姓卫。”上官隐的声音不急不缓,清晰传入她耳中,“卫家当年人丁兴旺、家底厚实,虽说比不上顾家历史久远,却也是柴桑一方豪强,族中子弟不乏有才干之人。”

“六宗每隔五十年,便会在湖州城举办比试,重新划分资源份额,甚至确定宗门排位。四十多年前的比试之前,修真界私下议论纷纷,都说柴桑顾家虽位列六宗,实力却被公认为六宗之末。若只是实力稍弱,凭顾家的积攒,也无人敢轻易招惹,可麻烦的是,当时势头正盛的卫家,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奇才,不过二十岁便在诸多场合崭露头角,声望日隆。私下里都在传,卫家想借此次比试,取代顾家跻身六宗之列。”

怜月停在了茶楼门口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走入街市。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平静看向上官隐,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推演:顾家当年面临被取代的危机,必然会不择手段保住位置,卫家的结局,恐怕不会好。

上官隐对她的停留毫不意外,依旧用闲聊的口吻说道:“若真如此,柴桑顾家就要变成柴桑卫家了。对顾家而言,这可不只是颜面扫地,更是动摇家族根基。另外几家中,陆家与顾家是姻亲,关系密不可分,刘家向来明哲保身,实力也未必强过当时的卫家。如此看来,整个柴桑乃至南境,有能力、也有动机阻拦卫家上位的,其实没几家。”

他抬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穿透岁月的清冷:

“后来发生的事,姑娘或许也能猜到。就在那场比试前夕,卫家出事了——不是败落,是满门失踪。全族上下,连同旁支亲属、依附的门客,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卫家府邸被烧成焦土,尸骨无存,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就像柴桑从未有过卫家。修真界一片哗然,顾家当时也表现得震怒不已,全力协助调查,可最终毫无头绪,成了一桩悬案。没过多久,湖州比试照常举行,顾家虽历经波折,依旧稳坐六宗之位,直至今日。”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只是陈述故事的结局:

“自此,柴桑四大家族便只剩三家。卫家为何被灭门?仇杀?天灾?还是某些不可言说的意外?众说纷纭,可时过境迁,也就渐渐无人提起了。毕竟,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定义真相,不是吗?”

上官隐说完,静静看着怜月,脸上仍是那副温文无害的书生模样,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分享了一段冷门旧事。

茶楼门口人来人往,喧嚣如常,没人留意这个角落,也没人在意这桩四十多年前的灭门旧案。

怜月站在阴影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卫家、灭门、顾家、六宗大比、被取代的危机……这些词句在她脑海里冷静地拼凑组合。上官隐没有给出任何结论,甚至没有明确指责,只是把前因后果并排摆在了她面前。

她心里瞬间有了答案:顾家为保住六宗地位,必然是四十多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幕后推手。甚至,他们当年就已经和魔灵宗鬼谋门那样的势力,达成了更深的交易。

她没有问,上官隐也绝不会答。问了,反而落了下乘,也等于承认自己被这些事牵动了心神。

沉默片刻,怜月淡淡地开口:“故事讲完了?”

上官隐笑着点头:“讲完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枯燥无趣,让姑娘见笑了。”

怜月不再多言,对他轻轻点头示意告别,随即转身,平稳汇入门外街市的人流,很快便消失不见。

上官隐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手指摩挲着蓝皮册子的边缘,册子扉页上,“谋天”二字墨迹浓黑。

又过了几日,三味茶楼,天阴得厉害,眼看就要下雨。

说书先生今天换了新内容,讲的是上古炼器大师的传奇,说大师如何费尽心血搜罗奇珍异宝,最终炼成了绝世神兵,底下的茶客听得连连惊叹,都对那传说里的法宝充满了向往。

怜月坐在窗边,手握着温热的茶杯,眼神却和往常一样清冷。这些关于“炼制”和“搜寻”的故事,在她听来,不过是隔着一层的虚浮热闹,根本进不到心里。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卫家灭门的事,总觉得这件事和顾云霄被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环,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楼梯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她的桌旁。

“姑娘今天神色平静,看来台上这讲‘匠心独运’的故事,也没能在姑娘心里掀起什么波澜。”上官隐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手里依旧握着那本蓝皮册子,没等怜月回应,他就自然地坐了下来,只跟伙计要了一杯清水。

怜月抬眼看他,紫色的眸子静得像深潭。她心里没有丝毫意外,自从上次卫家的事之后,她就知道,上官隐一定会再来找她,把剩下的拼图,一块一块递给她。只是她还没摸清,他做这些事,目的又是什么。

“匠心再好,也终究受限于天地法则。”上官隐手指轻轻点着粗糙的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修真界的人大多都在追那些能炼制、能找到的东西,可有些东西,它的存在和获取方式,完全跳出了常规,甚至……和常理完全相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上说得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通透:“就比如‘魔器’,这东西不是锻造出来的,不是天地自己长出来的,更不是人费尽心机能求来的。

魔器能出现,只有一个前提——魔物诞生。只有在魔物诞生后,才有可能跟着生出这种凶戾的东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声音平稳,用词干净,可内容却和台上轰轰烈烈的炼宝故事,形成了冰冷又诡异的对比。

“那问题就来了。”上官隐抬起眼,目光穿过茶雾看向怜月,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眼神却深不见底,“如果有人拼了命想要得到这种独特、唯一、威力又诡异的‘魔器’,他们最直接、甚至是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茶楼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在了外面。

“是制造魔物。”他自问自答,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是去茫茫天地里找那些已经存在、行踪不定还难控制的魔物碰运气,而是……主动、有目的地去创造能催生魔物的条件。魔物是人生前沾染魔气,并且有极大的执念,才会在死后极小概率化作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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