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守暗巷

怜月从顾府出来，没多耽搁，径直去了刘府，刘子衿正在书房，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账册，示意她坐下，亲手给她斟了杯茶。

“柳姑娘刚从顾府过来？顾少主的伤势好些了吗？”刘子衿语气温和，就像寻常的寒暄。

“见到人了，”怜月接过茶杯，没有喝，放在了一边，“人还很虚弱，眼睛蒙着，他说，他父亲对外声称，是家里的长老把他从魔灵宗手里救回来的。”

刘子衿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顾家这么说，一点都不奇怪，他们现在对魔灵宗又恨又怕，嫡子被人掳走折磨了一通再放回来，怎么说都是天大的耻辱，面子上根本挂不住，说成是自家长老拼死救回来的，好歹能挽回几分脸面，也能震慑一下外人，显得顾家还有家底，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他说得平静，显然对本地这些宗门世家的行事门道摸得很透。

“只是，”他话锋一转，看向怜月，眼神清明，“他们越是硬撑着这份脸面，就越显得心虚，要是真的是堂堂正正救回来的人，犯得着这么刻意到处宣扬吗？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怕任何一点意外、一点不受控的事，打乱他们好不容易装出来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样子，现在的顾家，就是受了重伤还要硬撑场面，对一点动静都疑神疑鬼，根本没精力去细查这动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怜月安静听着，刘子衿这番话，正好说中了顾家现在的心态——慌了手脚，忙着对内稳住局面，对外硬撑底气，他们现在眼里只有魔灵宗这个明面上的敌人，还有救治顾云霄这一件头等大事，自己根本不值得他们分出精力来多关注。

“之前刘家主推测，顾家早年说不定和魔灵宗有牵扯，甚至当年卫家的事，他们还行了方便。”怜月把话题引到了关键处。

刘子衿的神色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没错，结合顾家现在对魔灵宗的事这么敏感，又急着掩盖所有意外状况的样子，这个推测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只有心里藏着亏心事，才会对一点风吹草动就这么害怕，要是真的和魔道有过这种默许甚至帮忙的勾当，不管过了多少年，都是洗不掉的把柄。”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恳切：“所以柳姑娘，你查卫家的旧案，相当于碰了他们最不想让人碰的东西，他们现在的慌乱和遮掩，都是本能反应，反倒给我们留了空子，只是这个空子得抓紧用，要赶在他们从眼下的混乱里回过神，开始梳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之前。”

怜月点了点头，顾家现在自顾不暇，正是暗中调查的好时机。他们因为害怕露出来的破绽，比刻意防备的时候多得多。

“说到眼下的乱局，”刘子衿压低了声音，“南疆那个姓葛的邪医，有新动静了，他换了藏身的地方，躲在城南废弃的染坊巷最里面，行事比之前更隐蔽，顾家要的那些猛药，有几样药性特别阴狠的，昨天夜里已经悄悄送进去了，看这架势，他们不是随便问问，很可能最近就要动手了。”

怜月眼神一沉，邪医就要动手了，这说不定是打开缺口的好机会。动静闹得越大，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还有，”刘子衿补充道，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件事有点不对劲，顾家除了忙着治顾云霄的眼睛，这几天还在偷偷搜集一些特别冷门的，关于古阵法禁绝、封镇之类的残缺记载，尤其是和地脉稳固、隔绝气息相关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治病能用得上的。”

地脉稳固，隔绝气息……怜月心里转了个念头，这些东西，听起来更像是要加固或者封锁某个地方，防止什么东西漏出来，或是怕被人查到。

“有劳刘家主，这两条线索都麻烦你多盯着些，尤其是那个邪医的动静，还有顾家搜集那些阵法记载，最后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去了哪里，”怜月站起身。

“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力。”刘子衿也跟着站起身，语气诚恳，“顾家现在看着慌了手脚，其实就是困兽犹斗，那个邪医的手段又阴狠，姑娘办事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安全第一。”

怜月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刘府。

走在街上，阳光正好，怜月的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顾家连多留意她一眼的空都没有，这再好不过，他们所有的精力，都被魔灵宗和救儿子这两件事拴住了，正忙着焦头烂额地救火，根本没发现，有人正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挖着他们的根。

邪医就要动手，他们还在偷偷搜集阵法记载……顾家越是忙着救火、忙着做准备，露出来的破绽就越多，越没精力管别的事。

怜月脚步平稳地走进了人流里，她的下一个目标很明确：盯住那个就要施展移花接木邪术的葛姓邪医，这个沾了血的现场，说不定能挖出比一双换出去的眼睛更多的东西，比如顾家为此付出的代价，搭上的门路，还有他们这么急着做事的背后，是不是还藏着别的见不得人的怕处。

怜月在染坊巷对面的阴影里，一直守到后半夜，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刮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还有葛邪医那间亮着微弱灯火的屋子，偶尔传来几声很轻的器皿碰撞声。

空气里的药味越来越重，还混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甜腥气，怜月神色没什么变化，紫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映着远处那点晃悠的灯火，就这么静静等着。

天快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屋里的灯火猛地晃了一下，窗后的人影急促地动来动去，一声被死死捂住的闷哼隐约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切又变回了压抑的安静，只有那股怪异的药味散得更开、更浓了。

几乎就在同时，巷口传来很轻的夜枭哨声，是示警的信号，怜月没动，没过多久，一道灰影脚步轻快地溜进巷子，对这里的路熟得很，直接走到葛邪医的门前，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闪身就进去了，门也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来人的动作又熟又鬼祟，这个时间，这种行事方式……怜月心里有了数，屋里正在做的事，恐怕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复杂，她需要更多消息，也得找个懂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能给她出不一样主意的人帮忙。

天刚蒙蒙亮，怜月就离开了染坊巷，身影融进街上慢慢散开的晨雾里，往上京城里另一处偏僻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