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守暗巷
院门虚掩着,一推开,一股带着清苦药香的淡味就扑了过来,冲散了她身上沾的那股甜腥气,院子不大,角落里长着些常见的花草,更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药草,怜月穿过安安静静的前院,看样子对这里很熟。
主屋的门开着,楚萱背对着门,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面前的矮桌上散着几株草药,他穿着宽松的黑衣服,头发没扎,就那么随便披在肩上,正低头摆弄手里一株深紫色的草叶。
听到脚步声,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地开了口:“柳老板这么早?看来昨晚没白忙活,”他侧过半边脸,晨光描出他线条利落的下颌。
怜月走到矮桌前,目光扫过他手里那株泛着暗紫光泽的药草,开口问:“那个姓葛的邪医,你了解多少?”
楚萱低笑了一声,放下草药,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白布,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南疆尸傀宗赶出来的徒弟,葛三手?”他完全转过身,抬起了眼,那是一张很年轻也很好看的脸,眉眼精致,唇色很浅,唯独一双眼睛深得看不见底,看人的时候带着股懒洋洋的通透劲,“知道一点,顾家找上他了?为了他们家小少爷那双眼?”
“也是,正道的医术,可没有换眼这种手段。正经医家治病,从来都是修补损伤、固本培元,哪有这种强行嫁接活物器官的,能做到这事的,只能是那些不走正道的邪医,用的也全是见不得光的虎狼药和阴私法子”。
“他在城南的染坊巷,后半夜有陌生面孔去找他,动作又熟又鬼祟,不像是顾家的人,”怜月说得干脆利落。
楚萱眉梢挑了一下,眼里的兴致越来越浓,“哦?还有别人?”他放下白布,身子往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目光在怜月身上扫了一圈,“顾家找邪医换眼睛,还有其他人半夜找上门……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柳老板是担心这两边要合起来搞什么事,挡了你的路?还是……你想弄明白,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最后一句问得轻飘飘的,话里却藏着别的意思。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怜月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一点波澜。
“想让我帮你琢磨琢磨?甚至……帮你出点力?”楚萱嘴角勾起一抹看着很纯良的笑,眼神却越来越深,带着股玩味的劲,“可以啊,我这人一向……乐于助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伸手,动作又快又自然,怜月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没法拒绝的力道传了过来,她顺着那股力道往前迈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萱揽着腰一带,稳稳坐在了他的腿上。
黑衣服上淡淡的药草苦香,混着一股清淡的冷香,瞬间把她裹住了,楚萱的胳膊环过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动作亲昵过了界,却又带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不过,我帮忙……向来要收点利息。”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朵,环在她腰上的手也没安分,手指若有似无地在她腰侧轻轻蹭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撩开她颈边的头发,微凉的指腹抚过她颈侧的皮肤,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柳老板身上这股清清淡淡的山茶花味好闻。”他含含糊糊地说,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胳膊收得更紧,几乎把她整个人困在了怀里。
怜月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衣服下紧实的线条,她没动,呼吸也没乱,紫色的眼睛深处静得像结了冰,只有被他的气息扫过的颈侧皮肤,泛起了一丝很淡的凉意。
“说正事。”她的声音平平稳稳的,没一点起伏。
楚萱低笑起来,笑声在她颈间轻轻震着,“真是急脾气,”他总算稍微退开了一点,但胳膊还是松松地环着,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玩味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妖异的光取代,“看在这份‘定金’的份上……”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屋里角落的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枝已经有点蔫了,却还是白白净净挺着的白山茶。
“葛三手这个人,除了会‘移花接木’的手艺,更擅长做‘活傀’,”楚萱的手指还停在她的后腰上,语气变回了那种带着点疏离的清楚明白,“不是普通的傀儡,是用秘法把活人的生魂暂时锁住或者篡改,让他短时间里还能留着部分神智,却绝对听话,能完全带着施术者的指令或者气息,用来干些见不得人的活,或者当某些特殊阵法仪式的‘引子’、‘容器’。”
他顿了顿,看着怜月眼里闪过的一丝波动,继续说:“来找他的人,不一定是为了顾云霄的眼睛,说不定,是看中了他做‘活傀’的本事,想让他准备点什么,比如,一个能混进特定地方、不招人怀疑,关键时刻又能派上特殊用场的东西,顾家急着找他换眼,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怜月的眼神依旧平静,活傀,容器,引子……
“所以呢?”她问。
“所以?”楚萱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很欣赏她的冷静,“你盯着那个地方,是没错的,但别只盯着换眼这件事,多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来人又带去了什么,或是要带走什么,至于我嘛……”他松开了环着她的胳膊,示意她可以起来,唯独眼底还留着一丝幽光,“可以再帮你个小忙,我知道葛三手那手活傀的秘法,有个不起眼却很关键的破绽,要是处理得不好,或是用了某些相冲的东西……那活傀可能会变得很不稳定,甚至……反过来咬主人一口,当然,这需要一点小小的契机,和恰到好处的外力干扰。”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已经站起身的怜月:“这外力是什么,什么时候用,柳老板自己心里有数,至于下次的代价……”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枝白山茶,语气轻快,“可就不止是坐一下这么简单了。”
怜月没理他后半句话,只把他说的关于“活傀”和破绽的信息记在了心里。“知道了,”她说完,转身就走,一点留恋都没有。
楚萱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飘着淡淡苦香的晨光中,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好像还留着一丝她颈间冰冷干净的气息。他无声地笑了笑,眼神暗了下来。
“山茶花啊……越干净,越让人想看看,染上别的颜色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