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活傀成局

怜月没再去染坊巷对面干等着，她在城里几处不起眼的巷子里穿行，偶尔停下脚步，看着和普通路人没两样，确认没人跟着后，她转去城西，再次打开了刘子衿那间堆满旧书废纸的库房。

她在里面找到了关于“尸傀宗”和“活傀”的零星记载，把能对活傀造成干扰的蚀心草、断魂石粉末这类东西都记了下来，离开库房后，她给刘子衿留了一张带暗语的纸条，托他查这两样东西的市面流通情况。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更耐心的等待。

对染坊巷的监视还在继续，葛三手明显比之前更警觉了，怜月只待在远处能看清巷口和那扇门的地方，静静观察。

第三夜，差不多子时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屋子忽然有了异样，一阵低沉、不成调的古怪音节嗡嗡地响起来，还伴着沉闷的拖拽摩擦声，空气里那股带甜腥的药味中，混进了一丝极淡的怪味，像是放了很久的铁锈掺了香料。

怜月站在更远的上风处的阴影里，静静听着、闻着，时辰到了。

她没有试着靠近屋子，而是在那低沉的音节响起没多久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察的位置，绕到染坊巷另一头的出口附近——那是灰影离开的必经之路。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极小的、封得严严实实的蜡丸，这东西是前几天离开楚萱的院子时，他看似不经意塞到她手里的，“小玩意儿，说不定用得上，算在下次的利息里，”他当时笑着说，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光，蜡丸里是灰绿色的细粉，楚萱只说这是“南疆的一点小把戏，能让人……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偶尔走个神”，怜月没多问，直接收下了，她需要能制造干扰的外力，而楚萱也乐意给她提供这种带着未知风险的帮忙。

她捏碎蜡丸，手指蘸了点粉末，耐心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屋里的古怪动静慢慢平息了，又过了一会儿，门轻轻响了一下，那个灰影闪了出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右手紧紧收在袖子里，握着个巴掌大的方正物件，被袖子遮了一半，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快步朝着巷子这头走来。

就在灰影经过那堆废弃染缸的瞬间，怜月手指轻轻一弹，一缕肉眼根本看不见的灰绿粉尘，借着巷子里吹过的微弱夜风，朝着灰影收在袖子里的右手飘了过去，粉尘太细，夜色又浓，灰影一点都没察觉，快步走过，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怜月没有跟上去，只是转头看向葛三手的屋子，屋里的灯火几乎要灭了，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股复杂的怪味还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她不知道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活傀有没有做成，更不知道灰影带走的是什么东西，但她留下了楚萱给的，“算在下次利息里”的，效果未知的外力”。

怜月回到客栈，在窗边坐了很久，楚萱给的帮忙用了，这笔利息的债，也就欠下了。

她需要他手里的消息，还有那些偏门的小玩意儿，查卫家的旧案，就像在泥潭里摸路，楚萱是少数能递来火把的人——哪怕这火把烫手，还藏着他的算计。

代价要付，她心里很清楚。

染坊巷葛三手的屋子彻底没了动静，药味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人进出，顾家的人也没再去过，就像所有事都已经了结了。

怜月知道，该去“付利息”了。

她推开楚萱院子那扇虚掩的木门，屋里还是那股淡淡的苦药味，瓶里插的山茶花又蔫了不少，楚萱今天没摆弄草药，穿了一身素色的宽袍，斜靠在窗边的竹榻上，手里拿着本书，长发松松挽着，侧脸白得几乎透明，带着种慵懒的俊朗。

听见动静，他放下书，抬眼看过来，嘴角自然地勾起笑意，眼睛弯着，眼底却深不见底，“柳老板，今天来得不算早啊，”声音听着温和，却莫名让人后背发紧。

怜月走到离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给的东西，我用了。”

“哦？”楚萱的笑意更浓了，放下书坐直了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用着怎么样？我那点‘小把戏’，还顺手吗？”

“不知道。”怜月实话实说，“灰影带走了东西，屋里后来就安静了。”

楚萱低笑起来，肩膀微微发颤，“柳老板还是这么实在，”他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过来坐，利息的事，我们慢慢算。”

怜月没动，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楚萱也不勉强，声音压得又低又慢，带着哄人的柔和：“你看，我给了你活傀的消息，又给了你能添变数的小把戏，这两件，都不算小忙，按咱们之前说好的……上次是坐一下，这次，该涨涨价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眼里的欣赏和更深的心思毫不掩饰，“柳老板这清清冷冷的样子，身上这股干干净净的山茶花味……我看着，实在喜欢，”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如今晚留下来？让我……好好看看。”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响着，阳光落在怜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紫色的眼睛静悄悄的，像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她没有立刻答应，留下意味着什么，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楚萱要的“利息”，从来就不只是搂抱那么简单，但……

“只是睡觉？”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确认一笔交易的规矩，“不干别的？”

楚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的兴致和某种暗沉的光取代，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这么平静。

“当然，”他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越发柔和，却像藏着钩子，“要是柳老板想干点别的……也可以，”他把“也可以”三个字说得暧昧不清，留足了余地，也藏满了试探。

怜月点了点头。“好，”只此一字。

楚萱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好看得带着股蛊惑人的劲儿，他朝她伸出手：“那……柳老板，现在离晚上还早，不如先过来坐？我们也可以……聊聊别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身边榻上的空位。

怜月看了他一眼，走到榻边，却没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我留下的这段时间，刘子衿那边关于顾家药材、阵法古籍的消息渠道要保持畅通，葛三手和灰影的后续，你有任何发现，立刻告诉我。”

楚萱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愉悦，还有种被冒犯了似的兴奋，“柳老板……这种时候还想着谈条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往下一带。

怜月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了竹榻上，离他极近，那股清苦的药味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放心。”楚萱凑近她的耳边，呼吸温热，声线低哑，“你给了我想要的，我自然给你想要的，我一向……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