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活傀成局
他手臂环过她的腰，把人带着侧躺下来，顺势调整了姿势，让她背对着自己，靠在榻的里侧，他自己则在外侧，从背后松松地抱着她，动作自然熟练，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睡吧。”他低声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拢，把她圈在怀里，宽袍的袖子散着清苦的药香和冷冽的气息，把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味悄悄裹了起来。
怜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背后是他胸膛的温度，手臂的重量，还有平稳得就在耳边的呼吸，这姿势很奇怪，被一个心思难猜、行事古怪的人这么抱着，但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楚萱似乎很满意她的听话，低低叹了一声，真的闭上了眼，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怜月睁着眼，背后的怀抱很暖，抱着她的手臂很稳，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竟然真的……只是睡觉。
她不知道楚萱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也不知道他这奇怪的癖好背后藏着什么心思，但交易就是这样，她要履约，至于他有没有别的算计，她心里有数，要是他敢越界，她也有办法让他瞬间变成血雾。
时间慢慢过去，楚萱一直没动，呼吸平稳，怜月也一直静静地躺着，紫色的眼睛静悄悄的，像睡了，又像没睡。
直到过去了很久，楚萱才像醒了过来，手臂微微动了动，却没松开，反而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松弛，在她耳边低声说：“柳老板身上……真暖和。”
怜月没应声。
他低笑了一声，终于慢慢松开了手臂，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利息收好了，”他转头看她，眼里还带着睡意，却很清明，“顾家找那些老师傅要处理的辅料里，有两样刚好能中和迷魂瘴孢子可能引起的灵力波动，做得很小心，对吧？至于葛三手……他一天前就已经悄悄离开柴桑了，走的是西南的山道，那边有几条岔路，分别通往南疆和西边几个没人管的地界，灰影的身份还没查出来，但他带走的东西，据见过的人模糊说，像个刻满了符文的乌木匣子，只有巴掌大。”
他顿了顿，看着坐起身、神色还是很平静的怜月，补充道：“还有，顾云霄养伤的院子，昨天半夜子时，有过一次很短、但绝对不是疗伤或者护卫该有的灵力波动，又冷又怪，闪了一下就没了，位置……大概在他卧房的地下。”
怜月的眼神微微一凝，卧房地下？密室？地窖？还是……连着别的什么地方？
“消息都给你了，”楚萱下了榻，舒展了一下身体，宽袍的袖子垂落，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下次再需要帮忙，记得来找我，利息……我们可以再商量，”他回头，朝她轻轻笑了笑，眼神深不见底。
怜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皱的衣襟，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知道了，”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平稳，就像只是来这里聊了几句闲话一样。
楚萱站在越来越暗的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院子里，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好像还留着抱着那具身子时，一丝奇怪的、干净的暖意，他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山茶花啊……”他低声自语，眸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抱着睡，好像……也不错。”
怜月离开楚萱的院子，径直往顾府的方向走去。
守门的护卫见到她，态度恭敬，却带着几分疏离，开口招呼：“柳姑娘。”
“我来看看顾少主。”怜月说。
护卫脸上露出训练有素的歉意，开口道：“柳姑娘，实在不巧，少主近日不便见客。”
怜月紫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护卫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还是流畅地解释下去：“之前有位高人给少主诊治，眼睛已经有了起色，现在正是巩固调理的关键时候，高人特意叮嘱，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受半点打扰，就连宗主夫人每天探视，也只能待一小会儿，少主自己也吩咐了，疗愈期间一概谢客，还请柳姑娘体谅。”
这话理由充分，言辞周到，把少主自己的意愿、神医的严令、治疗的需要捆在一起，堵得严严实实，没给人留半点余地。
“高人诊治？”怜月语气平淡，“之前还听说伤重难愈，看来这位高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是，是位云游的神医，机缘巧合才请到的，”护卫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庆幸，“自从这位神医给少主调理，少主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只是神医交代，眼睛复明的事急不得，眼下最怕的就是惊扰，等少主彻底好了，一定会亲自向柳姑娘致谢的。”
“是吗。”怜月不再多问，“那便不打扰了。”
“柳姑娘慢走。”护卫躬身相送。
怜月转身离开，脚步和平常一样平稳，转过街角，巷子里的穿堂风扫过，带起她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她紫色的眼睛深处，看似平静如深潭，底下却有冰冷的了然慢慢沉了下来。
不见客，巩固调理，云游神医早已离去。
楚萱传来的消息清清楚楚：葛三手一天前就已经离开柴桑了，顾云霄的院子地下，子时曾出现过阴冷晦涩的异常灵力波动，有灰影带走了刻满符文的乌木匣，顾家最近准备的，都是中和、稳固类的药材辅料……
原来如此。
所谓的治疗，或许从来就没按顾家期望的样子进行过，那个被称为云游神医的葛三手，在顾家盼着他妙手回春的时候，干的根本就是另一回事，现在这位神医功成身退走了，留下一个被精心处理过的顾云霄，还有一套天衣无缝的必须绝对静养的说辞。
顾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看到儿子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说不定真的信了眼睛已经有了起色，满心都是期盼和感激，严格照着神医留下的嘱咐做，把顾云霄严密地保护起来，实则是彻底隔离，杜绝任何可能窥探的目光，他们成了这场阴谋里最尽责的看守，守着一枚早就已经变质的棋子。
怜月走在长街上，周围的市井喧嚣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根本进不了她的耳朵，顾云霄的眼睛是不是真的有了起色，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具身体里，现在装着的到底是什么？又在等着什么样的指令？
活傀大概已经成了，就藏在顾家的内院里，魔灵宗想要的，绝对不只是折磨顾云霄，或是让顾家空欢喜一场，那具活傀，是一把插进顾家心脏的匕首，引信什么时候炸，没人知道，灰影带走的那个乌木匣，说不定就是点燃引信的火折子。
她不能直接去碰这件事，现在的顾家就像惊弓之鸟，任何想要靠近顾云霄院子打探的举动，都会引来他们的过度反应，更何况，她还得弄清楚，魔灵宗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点燃这把“火”，目的又是什么。
她脚步一转，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刘子衿那边，或许可以从顾家近期异常的人员走动、物资消耗入手查，尤其是葛三手离开之后，顾家内院有没有还在持续的、不合常理的物资需求，反过来推测那具活傀维持潜伏状态的需要。同时，柴桑城里，魔灵宗的其他动静，也得加倍留意。
至于楚萱埋下的后手，还有那份没算清的利息……怜月的眼神冷了几分，棋子已经落定，但棋盘上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需要更多的线，织一张能兜住所有暗流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