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医毒与心
怜月没在街上多耽搁,径直去了刘府。
刘子衿似乎料到她会来,早就在书房等着了,见她进来,先让身边的下人都退下,亲自关上了门,才转过身,带着几分探询开口:“柳姑娘是从顾府过来的?情况顺利吗?”
怜月在客椅上坐下,没碰桌上的茶,抬眼看向他,紫色的眼睛沉静无波:“没见到人,顾家说他正处在静养的关键期,不见外客。”
刘子衿对此并不意外,在她对面坐下,沉吟着说:“这套说辞倒是严谨,顾云霄重伤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说是请了隐世的神医,治疗期间不能受打扰,任谁都挑不出错处,只是……”他顿了顿,“偏偏赶在这个时候?”
“偏偏是在葛三手离开柴桑之后,”怜月接过话,声音平稳,却带着冰冷的笃定,“顾家的下人说,那位‘神医’诊治过后,顾云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眼睛也有了起色’,可他们同时把门户守得极严,就连他父母去探视,都有时间限制。”
刘子衿微微皱起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看着是好转了,实则是把人隔绝起来……这不像是正常治病的路子,倒更像是……”他抬眼,和怜月的目光对上,“在养护什么必须绝对控制、不能让外人发现的状态。”
怜月点了点头,挑了楚萱给的几条关键信息说出来,隐去了消息来源,只道:“有迹象显示,顾云霄住的院子地下,近期有过不正常的灵力异动,阴晦古怪,葛三手擅长的,恐怕不止移花接木的换眼术,顾家暗地里准备的药材,也不是正常治伤用的,大多是稳固、中和一类的东西。”
刘子衿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站起身,在书案前走了两步,低声说:“尸傀宗的‘活傀’之术……我以前在一些很偏门的杂记里,见过零星的记载,说是用秘法处理,让活人失去自主意识,变成听人命令的傀儡,外表和言行能模仿原来的主人,甚至还能保留一部分记忆和习惯,可内里已经成了别人手里的东西,”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怜月,“柳姑娘是怀疑,葛三手明着是给顾云霄治眼睛,暗地里……已经把他炼成了‘活傀’?顾家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怜月说,“顾云霄是顾家唯一的嫡子,顾少天绝对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他们应该是满心盼着儿子能复明,对葛三手的手段深信不疑,甚至还满心感激,现在把人守得这么严,也是照着那位神医的嘱咐,保护‘治疗成果’,却不知道自己守着的,说不定已经是个被别人操控的空壳了。”
书房里一时没了声音,窗外偶尔有鸟雀飞过,几声鸣叫,反倒衬得屋里的气氛更沉了。
刘子衿慢慢吐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如果真是这样……魔灵宗这一手,也太歹毒了,能买通葛三手的,除了魔灵宗,我想不到别的人,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把人炼成傀儡,放在亲生父母眼皮子底下,让他的家人完全不知情,还在小心呵护、满心期盼……这根本就是诛心,他们对顾家的恨意,或者说想要图谋的事,恐怕远不止寻常的恩怨。”
“不止是报复,”怜月目光清冷,“一具藏在顾家少主身体里的‘活傀’,在关键时刻能起到的作用,根本没法估量,说不定是为了掌控顾家,说不定是为了在六宗之间制造矛盾和混乱,也说不定……和四十年前卫家的事,有什么关联,之前灰影带走的那个乌木匣,应该就是关键。”
刘子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我们必须查清楚,那活傀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是已经完全被人控制了,还是有什么隐患?魔灵宗打算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动用这枚棋子?还有,顾家里面,除了被蒙在鼓里的家主和夫人,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内情,甚至参与了这件事?”
“还有,”他压低了声音,“我会想办法找一些早年和尸傀宗打过交道,或是对偏门禁术有研究的老人,打听一下‘活傀’有没有可能被外力干扰、延缓,甚至……逆转的办法,就算希望很小,也得试一试。”
怜月点了点头:“有劳你了,我这边也会从其他渠道留意,顾云霄被炼成‘活傀’这件事,目前还只是推测,需要确凿的证据,但在拿到证据之前,我们必须先当这件事是真的,照着这个前提,推演魔灵宗的后手。”
“没错,”刘子衿神色坚定,“这件事关系到柴桑,甚至更大范围的安稳,我们刘家就算力量有限,也不能坐视不管,柳姑娘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发现,我们随时互通消息,只是……姑娘千万要小心,对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图谋肯定不小,一旦发现有人看穿了,反击起来必然是雷霆之势。”
“我知道,”怜月站起身,紫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沉静的冷意,“他们想下棋,也得先问问,这棋盘稳不稳。”
她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刘府的书房,外面阳光正好,却莫名透着一股挥不散的寒意,线索的碎片正在慢慢拼合,指向一个阴冷可怕的真相,顾家那座看着平静的深宅大院,底下说不定已经埋好了能把整个家族炸得粉身碎骨的引信,而她要做的,就是在引信被点燃之前找到它,不然,就得做好准备,迎接爆炸之后的乱局,从里面捞出她想要的东西。
怜月离开刘府,转身再次走进了楚萱那座飘着药草苦香的僻静院子。
院门还是虚掩着,她推开门,就看见楚萱正蹲在院角一丛深紫色的草药前,手指悬在叶片上方一寸左右,没有碰上去,只是专心看着叶脉的纹路,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懒洋洋地开口:“柳老板这次来,是想提前预支下次的利息?”
怜月走到他旁边不远处站定,目光扫过那些长得奇怪的药草,开门见山问:“你的医术,和葛三手比起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