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医毒与心
楚萱这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转过身看她,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柳老板这话问的,也太看不起人了,”他走到院子里的石凳旁坐下,示意怜月也坐,“蚀骨门靠什么立足,柳老板不会忘了吧?毒和医,本来就只有一线之差,葛三手那点移花接木的本事可入不了我的眼,也就外面的人拿他当回事儿,真要说医术,”他微微抬了抬头,那双长得过分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傲气,“整个修真界,能入我眼的,不超过五个,至于他?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身上有血咒,不能触碰活人,”怜月在他对面坐下,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怎么诊脉下针?”
楚萱似乎很喜欢她这种直接的提问,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手指间就多了几缕近乎透明、带着冰冷银光的丝线,细得像头发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这是天蚕冰丝,产自北地万丈雪渊的最底下,三百年才能长出一缕,把这丝系在病人的手腕上,另一头握在我手里,”他手指轻轻捻动丝线,那丝线竟像有生命一样轻轻晃动,带起细微的灵力波动,“对方的血脉跳动、灵力流转,甚至脏腑气息的细微变化,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看自己的掌纹一样,更何况,”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近乎冷酷的冷淡,“世上的疑难杂症,大半都不用碰人,草木的精华、金石的药性、灵力疏导,甚至神魂调和……哪一样,是必须碰到人的身体才能做的?碰不了,反倒让我更能看清里面的门道。”
他收起冰丝,语气随意,却带着绝对实力的底气:“普通的病,我根本看不上,想请我出手,最少一万两黄金,还得看我心情,心情不好,就算搬来一座金山,也请不动我。”
怜月对他的自夸没接话,直接把话题拉到了正事上:“如果顾云霄已经被炼成活傀,还有没有变回正常人的可能?”
楚萱挑了挑眉,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柳老板对这位前未婚夫,倒是挺上心,”不等怜月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变回了那种带着疏离的专业感:“把活傀变回人……难,比登天还难,生魂被锁住,灵识被篡改,身体还被别人的力量浸透,得先剥离掉外面的操控之力,再用秘法温养修补受损的生魂,理顺被改乱的灵识,最后重新把身体和魂魄连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稍微出点错,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彻底变成废人。”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盯着怜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整个修真界,有把握做成这件事,还敢说自己能成的,不超过三个人,而我,”他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还有一丝妖异的光,“正好是这三个中的一个。”
怜月神色没动,只问:“代价?”
“代价?”楚萱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诡异,“柳老板果然直接,上一次是抱一下,睡一觉,这一次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慢慢扫过怜月的脸、脖颈、肩膀,最后落回她紫色的眼睛里,“把活傀变回活人,这种逆天改命、从阎王手里抢生魂的事,代价自然不可能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怜月面前,微微俯下身,两人离得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药草冷香,混着一股极淡的、说不清的危险气息,把怜月裹在了里面。
“我蚀骨门不缺奇珍异宝,不缺功法秘籍,我本人,”他指了指自己那张俊得过分的脸,“长得也还算能看,钱财权势,对我来说更是唾手可得,想要多少有多少,”他语气轻快,就像在说天气一样,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扭曲的、势在必得的情绪。
“我缺的……”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怜月,慢慢说出了后面的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不容错认的占有欲,“是一个能让我碰的,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人,蚀骨门缺一个门主夫人,柳老板,考虑一下?”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又带着十足妖异的笑容:“你看,我医术够高,能解决你要问的事,我长得不差,带出去不丢人,我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你整个人归我,我的一切归你,还能换顾家少主一条命,换一个能掀翻魔灵宗布局的机会……这笔交易,你不亏。”
怜月静静听完,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她抬起眼,紫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清清楚楚映着楚萱那张写满偏执与渴望的脸。
“我拒绝,”她的声音平稳、冷淡,没有一丝犹豫或波澜。
楚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的情绪骤然翻涌,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趣盖了过去,“哦?理由?”
“顾云霄是死是活,是人是傀,都和我没关系。”怜月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没下雨,“我来问你,只是想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既然有,那该操心怎么请你出手、要付什么代价的,是顾家,不是我。”
她站起身,和楚萱拉开了一步的距离,身上那股冰冷的疏离感一点都没减,“至于蚀骨门门主夫人,”她看了楚萱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楚萱心底那簇扭曲的火苗莫名一滞,“我没兴趣。”
说完,她没再看楚萱瞬间变得晦暗不明的脸,转身朝院外走去,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近乎惊世骇俗的交易提议,不过是一阵吹过耳边的风。
楚萱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紧,那几缕天蚕冰丝深深勒进掌心,留下几道淡红的印子。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只剩下混合着恼怒、不甘,还有越来越炙热癫狂的占有欲。
“没兴趣……”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声低哑,在满是药香的院子里回荡,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没关系,柳怜月……我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有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