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傀儡

“柳老板，”他尾音上扬，像带着钩子，“我就知道，你总会回来的。”

怜月走进院子，反手合上门，把街市的喧嚣全隔在了外面，她没接他话里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愈发幽深，“我来问你点事。”

楚萱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紧不慢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上停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问事可以，不过柳老板也知道，我这儿的消息，从来没有白给的。”

“你想要什么？”怜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事。

楚萱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又恶劣又直白的笑，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到呼吸可闻，他身上清苦的药香一下子裹住了怜月。

“这次简单点，”他盯着她淡色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玩味的试探，“亲我一口，就现在。”

怜月的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近在咫尺、满是期待与恶劣笑意的脸，她没有躲，也没有半分羞恼或是抗拒，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掂量这个代价，和她要问的消息到底值不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息，只有晚风拂过药草叶片的沙沙声。

就在楚萱眼底的玩味，快要被更深的暗色取代的时候，怜月微微仰起脸，踮起脚尖，凑了过来，她的嘴唇很凉，带着山茶花一样干净又清冷的气息，轻轻碰了碰楚萱的唇，一触即分，快得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连半分多余的停留都没有。

楚萱的身体僵了一瞬，眼底翻涌起复杂的光，既有对她这份干脆的诧异，也被这短暂触碰里，她身上真实的冰凉触感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加深，可怜月已经退了回去，重新拉开了距离，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用一双平静的紫色眼睛看着他，仿佛刚才那个吻，不过是完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步骤。

“可以说了？”她问。

楚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餍足，还有一丝更浓的兴趣，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那里仿佛还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甜意。

“当然，”他心情颇好地侧身，示意怜月跟他进屋谈，“柳老板想知道什么？还是顾家那摊子烂事？”

屋里已经点了灯，光线很柔和，怜月在桌边坐下，没碰楚萱推过来的茶杯，“魔灵宗最近在柴桑，或是顾家那边，有什么特别的动向？你之前提过活傀已成，他们布这个局，总不会只是为了控制一个受了重伤的少主。”

楚萱在她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动向嘛，宗主那边自然有他的大计划，具体的细节，各门分工不一样，我蚀骨门主要管医毒和部分资源供给，这种长线埋棋子，操控世家内部的事，一般不归我管，也不是我感兴趣的路子。”

他顿了顿，看着怜月微微皱起的眉，继续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顾家内部有人和宗门有牵扯，不然葛三手没那么容易进去，活傀的养护和后续操控，也得有内应配合才行。”

怜月紫色的眼睛一凝：“顾少天？”

“他？”楚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那个老古板？他早年为了家族扩张，或许和某些势力有过不清不楚的交易，但要说他勾结魔灵宗害自己唯一的嫡子，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虎毒不食子，顾云霄是他最大的指望和脸面，他疯了才会自毁长城。”

“不是他，那是谁？”怜月追问。

“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楚萱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事不关己的漠然，“负责对接和操控这类棋子的，是另一条线的事，说不定是鬼谋门那些喜欢玩弄人心的家伙管的，也说不定是他们发展了别的暗线，宗门内部，各门之间都有壁垒，除非宗主下令协同，不然都是各管各的。”

他看着怜月陷入思索的侧脸，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她那双奇异的紫色眼睛上，灯火之下，那抹紫色流转着幽静的光，美得惊心，也冷得透彻。

“说起来，”楚萱忽然转了话头，身体微微往前倾，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柳老板这双眼睛，真的是解蛊留下的后遗症？”

怜月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反问：“不然呢？”

楚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玩味，还有他独有的、混着医术底气的自信：“我虽然是靠医毒立足，对蛊术也多少有些了解，蛊虫噬心、蚀骨、乱人心神都有可能，但单单纯纯改变眼睛的颜色，还变成这么纯粹少见的紫色，我倒是从来没听过，这更像是某种……本质上的东西露出来了。”

怜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没有半分波澜，也看不出半点被说中心事的异样。

楚萱和她对视了半天，见她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强求，只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下次要是再中了什么难搞的蛊，或是这后遗症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蛊和毒虽然不是一回事，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总有相通的地方，说不定……我能帮你看看。”

这话他说得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已经认定，这双紫色的眼睛，绝不是简单的“解蛊后遗症”那么简单。

怜月没接话，只是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关于顾家的内奸，还有魔灵宗的后续打算，你没有更准的消息了？”

“目前就知道这么多。”楚萱靠回椅背，又变回了那副慢悠悠的样子，“不过既然棋子已经埋下，总有要用到的时候，耐心等着就好，该跳出来的人，总会跳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怜月的脸上，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探究，还有更深的，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他忽然又笑了，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近乎直白的、毫无保留的试探：

“说真的，怜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蚀骨门门主夫人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你看，你要消息，我有，你中了蛊毒，或是有什么治不好的毛病，我能治，你想要什么，只要这世上有，我都能想办法给你弄来，你整个人归我，换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用，这笔交易，往长远了看，真的很划算。”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狐狸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还有怜月冰冷绝美的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像个拿着最诱人的毒苹果，邀请公主品尝的、优雅又疯狂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