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幽昙
楚萱牵着怜月,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到视野最好的前排雅座,落座时他没有松手,反而借着并肩的姿势,把怜月的手自然放在自己膝上,手时不时轻抚她微凉的手背,姿态亲昵,满是独占的意味。
怜月没有挣扎,只是目光平静地打量整个摘星阁的布局,紫色的眼眸在明珠灯光下透着沉静的光,她能感觉到,两人踏入这里后,就有不少目光投来,有的隐晦,有的直白,其中一道格外灼热,满是不甘和探究,紧紧落在她的后背。
是陈洛宁,他果然跟了进来,在不远处另一侧视野不错的雅座坐下,素色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目光却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拍卖会很快开始,一位穿紫色长袍、气质沉稳的老者走上白玉高台,简单开场后,美貌侍女便捧着第一件拍品上台,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拍品大多是珍稀药材、罕见矿石、古玩字画,还有蕴含灵力的法器残片,成交价多在数万到数十万两银子,偶尔出现争抢,气氛也算热烈。
楚萱看起来兴致不高,只是侍者呈上拍品名录时,偶尔低声给怜月介绍拍品的来历和门道,更多时候,他要么握着怜月的手轻轻把玩,要么给她倒半盏清茶,目光偶尔扫过不远处的陈洛宁,带着一丝挑衅。
变故发生在第三件拍品之后,这件是楚萱稍微感兴趣的地心火晶,是炼制火属性丹药的上好辅材,楚萱随意举牌,报出五万两的起拍价。
“五万五千两,”几乎立刻,陈洛宁清越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刻意的慵懒。
楚萱挑了下眉,看了陈洛宁一眼,再次举牌:“六万两。”
“七万两。”陈洛宁紧跟着报价,眼皮都没抬一下。
“八万。”
“十万。”
两人一来一往,价格飞速往上涨,场内宾客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小声议论,目光在楚萱,怜月和陈洛宁之间来回看,地心火晶虽说珍贵,市价最多也就十五万两。
楚萱渐渐觉得无趣,等陈洛宁报出十五万两时,他轻啧一声,手在怜月手背上点了点,放弃了竞价,最终,这块地心火晶以远超本身价值的价格,被陈洛宁拍下,侍女把盛放火晶的玉盒送到他面前,他看都没看,挥手示意放下,目光依旧盯着楚萱和怜月,嘴角挂着挑衅又怪异的笑。
接下来,不管楚萱对哪件拍品稍有兴趣,哪怕只是翻名录时多看一眼,陈洛宁都会立刻跟进加价,完全不管这件东西对自己有没有用,也不管价格是否离谱,一件原本只值八万两的深海沉银香炉,能静心凝神,被他抬到二十五万两,一株五百年份的玉髓参,也被他以五十万两的天价拍下。
楚萱起初还跟着加价两轮,后来彻底没了兴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怜月的手指,偶尔陈洛宁再次疯狂加价时,他会凑近怜月耳边低声嗤笑:“陈少主今天,倒是花钱花得痛快,”或是“看来琼楼今天,能赚不少。”
怜月始终神色平静,任由楚萱握着自己的手,对陈洛宁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视而不见,只在心里默默计算每件拍品的实际价值,觉得陈洛宁为了斗气肆意挥霍,既无聊又浪费,她的紫色眼眸,更多时候落在拍卖台上流转的各类奇物上,观察在场众人的反应,试图找出和顾家、魔灵宗相关的线索。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侍女捧着一件拍品走上高台时,怜月平静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柄长剑,剑身细长,造型古朴,没有多余装饰,通体是幽暗的沉铁色,奇特的是,剑身上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幽紫色光晕,这紫色不算明亮,甚至有些黯淡,却格外纯粹,在摘星阁明亮的灯光下,散发出冷冽又神秘的光泽。
这抹幽紫,和怜月眼眸的颜色有几分相似,她的紫眸更剔透深邃,像寒潭里的紫晶,剑身上的紫光更幽暗飘渺,像月夜凝聚的薄雾,但这份独特的冷调紫色,还是让怜月多留意了几分。
一直留意着怜月的楚萱,敏锐察觉到了她这细微的变化,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剑,又看了看她沉静的侧脸,以及映着幽紫剑光的紫色眼眸,心里瞬间明白了。
台上,拍卖师开始介绍:“这柄剑名为幽昙,是百年前一位散修所铸,材质特殊,能承载灵力,剑身自带幽紫光华,模样别致,起拍价三万两。”
这柄剑除了独特的幽紫光晕,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拍卖师的介绍也很平淡,场内宾客反应寥寥,都觉得这只是件样式特别的装饰品,或是低阶法器。
楚萱却在这时,第一次主动且明确地举起了竞价牌。
“五万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了整个摘星阁。
不少宾客立刻投来诧异的目光,没想到楚门主会对这样一柄看似普通的剑感兴趣。
楚萱话音刚落,陈洛宁带着冷意的声音就紧跟而来:“十万两。”
他连看都没看那柄剑,目光死死锁定楚萱,还有楚萱身边望着长剑的怜月,他看到了怜月刚才的注视,是因为剑的颜色和她的眼睛像?楚萱要拍,是为了怜月?
这个念头让陈洛宁心里的郁结更重,一股偏执的念头涌上来:楚萱想为她拍的东西,他偏要抢过来,不管是什么,不管值不值!
楚萱瞥了陈洛宁一眼,眼神微微变冷,再次举牌:“十五万。”
“二十万。”陈洛宁丝毫没有犹豫。
“二十五万。”
“四十万。”陈洛宁直接把价格抬了一大截。
场内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一柄起拍价三万两,没什么特殊威能的剑,转眼就涨到四十万两,早已远超本身价值,甚至比之前很多实用的拍品都贵。
楚萱面色没变,但握着怜月手的力道稍稍收紧,再次举牌:“五十万。”
“八十万。”陈洛宁几乎是楚萱话音刚落就报出价格,语气平淡,却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钱他并不缺,琼楼生意兴隆,家底丰厚,这点银子他根本不在意,他要的是压过楚萱,夺走楚萱想送给怜月的东西,哪怕这东西在怜月眼里只是有点好奇。
两人面无表情地竞价,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陈洛宁平静报出两百万两时,整个摘星阁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个不惜重金斗气的人,一柄普通的幽紫长剑,拍出两百万两白银的天价,简直闻所未闻。
楚萱的手在竞价牌上顿了顿,两百万两对他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柄剑本身确实不值这个价,他竞拍只是因为怜月多看了两眼,若是继续加价,只会让这场闹剧更难看,白白让拍卖行占便宜,还遂了陈洛宁挑衅的心意。
就在他思索之际,一直沉默的怜月,轻轻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
楚萱愣了一下,看向怜月。
怜月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平静又清晰地说:“别拍了,我只是觉得那剑光的颜色特别,多看了两眼,这柄剑不值这个价。”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惋惜或不甘,只是纯粹的理性判断,仿佛这场天价竞拍,和自己毫无关系。
楚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平静紫眸,眸子里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高台上那柄幽昙剑的紫光,他忽然低笑一声,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随手把竞价牌丢在桌上,靠回椅背,对着拍卖师懒洋洋摆了摆手,示意放弃。
拍卖师也松了口气,高声宣布:“两百万两!恭喜陈少主,拍得幽昙剑!”
侍女托着放长剑的锦盒,小心翼翼走到陈洛宁面前,陈洛宁见楚萱放弃,又看到怜月低声劝阻后楚萱便顺从停手,心里没有半点获胜的快意,反而像一拳打在了空处,憋闷和刺痛感更加强烈,他花天价拍了一柄没用的剑,只为赌气,可对方却毫不在意,甚至是怜月主动让楚萱停手的。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侍女把锦盒递到他面前,陈洛宁看都没看那柄剑,反而抬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看向怜月,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却强装风度的笑,扬声说道:“柳姑娘看着对这柄剑颇有眼缘,宝剑赠佳人,我把这柄剑送给柳姑娘,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再次聚焦到怜月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陈少主是铁了心和楚门主较劲,拍下东西还要送给对方的女伴,挑衅意味已经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