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寻亲

三日后傍晚，楚萱的院子里。

怜月踏进院子时，楚萱正背对着门口，蹲在那丛新植物前，手悬在叶片上方，一缕极淡，几乎看不见的银色雾气从他手里渗出，缓缓融进叶片中，叶片的暗蓝色微微流转，随即恢复平静。

“来了？”楚萱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惯常的懒散，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准时赴约，他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站起身转过来，夕阳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却化不开他眼底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幽深，“柳老板倒是守时。”

怜月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紫色眼眸平静望着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消息。”

楚萱低低笑了起来，似乎很欣赏她这种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怜月也落座，然后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清水，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顾家里面，和魔灵宗勾结的人，是顾少天的长子顾景明，”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波澜。

怜月眸光微凝，但脸上并无太多意外，顾云霄重伤，最大的受益者，或是最有可能借机上位的，本就是这个庶出长子，只是勾结魔灵宗，这份胆子未免太大。

“顾景明？”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带着审视，“他是庶子，顾云霄是嫡子，按理说顾家未来的宗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他勾结魔灵宗，就为了夺位？”

“就为了夺位？”楚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对人性贪欲的冰冷了然，“一个被压制了数十年的庶长子，看着嫡弟出生，夺走了原本可能属于自己的一切，父亲的关注，家族的资源，未来的权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份不甘和怨恨，足以腐蚀掉本就不算坚固的本心，何况他母亲郑姨娘，也不是个简单角色，枕边风吹了这么多年，早就养肥了他的野心。”

他顿了顿，看着怜月继续说道：“顾云霄出事，对他们母子而言是天赐良机，除掉嫡弟，再控制住变成活傀的顾云霄，间接掌控顾家，这个计划虽然冒险，可一旦成功，回报极大，顾景明未必真心想做魔灵宗的走狗，但现阶段，魔灵宗是他能借到的最强助力，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次动手的，是潜龙门，”楚萱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玩味，“我之前还猜测，这种长线布局，操控世家内部的事，多半是鬼谋门那些爱背后搅弄风云的人做的，没想到居然是潜龙门。”

怜月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信息：“潜龙门？和鬼谋门有什么不同？”

“魔灵宗十二门，各有所长，分工也不同。”楚萱难得耐心解释，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划动，像是在梳理脉络，“我之前提过一些，今日索性说全，也让你心里有个数。”

“蚀骨门由我执掌，擅长医术与毒术，负责给宗门供给丹药，也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和麻烦事。”他先说起自己的门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琐事。

“无常门擅长拘魂，能直接抽取生魂，禁锢魂魄，手段狠辣，专门负责宗门内部惩戒，对付那些难啃的硬骨头。”

“影罗门全是刺客，擅长隐匿和暗杀，是宗门的尖刀。”

“枯心门门主文疏白，已经被你所杀，门内擅长蛊术，养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蛊虫，能控制人，也能杀人于无形。”

“斩山门擅长破阵，不管是仙家阵法还是各类禁制，他们都能钻研破解。”

“炼魂门门主魏坤，也被你杀了，门内人喜欢拿人做实验，想方设法把人变成魔物，上京城酒楼的事就是他们所为，这么做只是为了获取魔器。”

“锁魂门擅长操纵尸傀，和尸傀宗路子相近，但更偏向操控现成的尸体，或是半死不活的人。”

“惑心门门主苏媚，同样被你所杀，门下都是女修士，擅长魅术，幻术，能迷惑人心，套取情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招。”

“潜龙门擅长的是长期潜伏，做卧底，像顾景明这样，发展成内应，长期提供情报，在关键时刻出手，正是他们的专长，顾家这件事，从头到尾的串联，对顾景明的控制和扶持，应该都是潜龙门的手笔，他们不像鬼谋门那样爱制定宏大战略，只专注于安插内应，引爆具体目标。”

“玄阴门擅长阴邪咒术和诅咒降灾，能远距离害人，或是让人厄运缠身，死得不明不白。”

“封灵门擅长各类封印术，比如封印魔物这类事务。”

“最后是鬼谋门，”楚萱说到这个门派时，语气略微沉了沉，“门主上官隐，你也见过，他们擅长在幕后谋划，玩弄人心，布局长远，往往一步棋能影响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局势，我之前以为顾家这事是他们主导，现在看来，潜龙门或许是执行者，鬼谋门可能在更深处观望，又或者，这只是他们丢出来混淆视线的棋子。”

他一口气说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怜月若有所思的脸上：“现在你该明白了，十二门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心思和地盘，内部并不团结，有时还会内讧，对付顾家，潜龙门正好专业对口，至于鬼谋门，或许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顾家说不定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怜月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紫色眼眸愈发深邃，魔灵宗内部结构的严密、分工的明确，远超她之前的预估，这不再是一个单纯以杀戮和破坏为目的的邪恶组织，更像一台分工清晰，运转有序的庞大机器。

“所以，顾景明是潜龙门发展的内应，葛三手如今是锁魂门的人，却受潜龙门调遣，负责炼制活傀。”她理清了其中关系，“控制活傀的乌木匣，应该在潜龙门，或是顾景明手中。”

“大概率是双方共同控制，或是有相互制约的法子。”楚萱点头，“潜龙门不会完全信任一个宗门子弟，顾景明也怕事后被灭口，那乌木匣，应该是关键所在。”

线索渐渐清晰，局面却更为复杂，对付顾景明不难，可牵扯到潜龙门，甚至背后还有鬼谋门的影子，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十二门里，最特殊、也最需要提防的，就是鬼谋门，”楚萱放下水杯，手在石桌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转向怜月，神情少有的认真，“他们从不直接参与打斗厮杀，不炼制邪门物件，也不暗中潜伏暗杀，只做一件事——躲在幕后谋划，操控人心，搅乱时局，他们布下的局，往往要等数年甚至几十年才见结果，杀人不见血迹，诛心不留痕迹，潜龙门、炼魂门、锁魂门这些在明面上冲锋陷阵，制造祸事的门派，往往都是他们明里暗里操控的棋子，卫家多年前的旧案，顾家如今的困局，背后说不定都有他们的手笔。”

怜月眸光一凝，开口问道：“上官隐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楚萱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既有忌惮，也有对同级别对手的暗自评估：“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城府深不可测，表面看着温文尔雅，跟普通书生一样毫无攻击性，实则心思缜密，谋划长远，我也常常看不透他，他对我还算客气，大概是因为蚀骨门有他需要的用处，彼此留了情面，可一旦被他盯上，缠上，那麻烦比十个陈洛宁还要棘手百倍，陈洛宁做事目的明确，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可上官隐，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想要的又是什么。”